”许久，男人问出了一个字。”

　　她摇了摇头，阖上双眸，幽声道：

　　“不舍得也得舍得。”帛罗歪了歪头，碧眸晶亮，笑意昭然。到时，你再去追，茫茫草原，怎么找的到。

　　人生际遇，身份骤变，天翻地覆。饮酒时，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那片青黑的阴翳，像是已连日未睡一般。有豪迈，有仁义，有杀伐，有狠戾，有阳谋阴谋，有经天纬地。

　　司徒陵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遥望凉州城外广阔的原野，幽幽道：

　　“哎，我知道你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从未奢望过他的原谅。”

　　片刻后，帛罗怀着身子，说笑累了，被侍女扶着出门。我想，远离凉州，相忘于江湖，已是最好的结局。哈哈哈哈……”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漠南纵马长歌，那里雪山脚下，天高云阔，美极了！她对你的心意，你要等她走了才领悟吗？”男人杂乱的鬓发散落在侧，将他的侧脸挡住，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日，只饮酒，不言其他。

　　此时的他，眼窝凹陷，下颚清瘦。

　　高处风大，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背后未束的墨发被大风扬起，看起来有些凌乱。你们明明连生劫都跨越了，死劫也都躲过了，却败在了陈年旧事之上。司徒陵将带来的那坛酒开了递给他，缓缓说道：

　　“长风，你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憾事，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说，让你放下，让你忘却。司徒陵借着他的臂力，终于爬上了楼顶。

　　有那么一刻，她只想一走了之，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他面前，引他想起伤痛的过往。”司徒陵望了一眼猛饮不止的男人，道，“以她的性子，她一旦走了，或许不会回来了，从此在草原嫁人生子，直到死在那里。长风，我怕你和我一样，抱憾终生啊。莫说军师，为郡主做个马倌也乐意至极。你可知，清河去回鹘和亲那日，你们一同随辇车坠崖。你可曾想过，她的两难，她的痛苦。

　　司徒陵将已空了的酒坛扔在一旁，向后仰去，轻叹道：

　　“清河，可能要离开凉州了。司徒陵待人走后，迟疑着问道：

　　“清河，你真的要离开凉州，还只是随口一提？

　　无论他是河西萧氏，还是玄王叱炎，他与之相交十余年，见过这个男子许多各异的模样。

　　司徒陵心下叹气。”

　　“你我都是世家子弟，心底都深知，君威千重，翻云覆雨，伴君如伴虎。”他顿了顿，忍不住道，“你舍得走？还有，我们河漠的草原儿郎，都很俊！”

　　“河漠部的帛罗郡主说要带她回草原。

　　司徒陵拎着一坛酒来到了凉州城楼。他没有回答，司徒陵只瞥见了他身侧渐次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指骨泛起了青白。可我也有过心爱之人，你知道时至今日我怎么想的么？她是圣上之女，公主之身，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等我当了女可汗，可请你做我军师？

　　看到了来人，白袍将军并未言语，只是顾自抱着一坛酒豪饮。”

　　身旁的人往口中送酒的手滞了片刻，俄而又继续喝起来，淡淡道了一句：

　　“去哪？

　　整个人看起来放浪又落拓。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可心底仿佛仍有那么一丝阴燃的希冀，晦暗的幽火，难消难灭。因为清河曾说起过，她死后也想葬在望断崖底，生不能同衾，死也要与你同穴。

　　却唯独从未见过此刻这般，脆弱不堪。”司徒陵郑重地回过身，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相知相许，却不能相守。”

　　清河将那缕断发紧紧攥在手心，柔软的发丝在掌中泻下，如同只手握不住的逝水。有人曾见他独自在城墙上吹风饮酒，喝到夜半才会醉醺醺地回到都督府。

　　司徒陵敛衽上了城楼，一抬头，果然在楼顶最高处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人影。

　　司徒陵将带来的酒坛放上楼顶，独臂一撑，费了点力气，第一次没能跳上楼顶的长檐，面色有些许尴尬。”

　　“父帅身死，河西覆灭，如何不恨，怎么能忘？

　　日日如此。

　　把之前种种，通通埋在心底。我与他，横着世仇，亏欠太多，已是覆水难收。这马倌，自然也当得！酒酣正浓，衣衽散落，襟口敞开，露出半片精赤的浅蜜色胸膛。

　　清河见她欢快，也难得地开怀一笑，拱手道：

　　“郡主的河漠精兵，和陇右军一道，守了峒关数月，因此，祁郸人也只敢在远处盘桓，不敢来犯。酒水从他唇角漏下来，流过已覆满胡茬的下颔，淌入滚动的喉咙。”

　　俄而，司徒陵见久久未有回话，想起自己的往事，便也捞起酒坛开始狂饮。我看她样子，极有可能会答应。

　　司徒陵与他背对背坐在一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威震八方的河西少帅，白袍将军。就权当，幻梦一场罢。”

　　见他只闷头喝酒，司徒陵从他手中夺过酒坛，自己饮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我偏要说。

　　“走？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

　　他手中的那坛酒不一会儿便已饮空了。”清河抬起虚弱的手，指尖轻抚她颊边玲珑的几绺发辫，轻浅地笑道。我只是可惜，你们曾经历那么多劫难，却还不能走到一起。我当时心里想着，你们若是能同生共死，也不枉情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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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晚，天光阴霾。

　　他的眼前是城外的山河旷野，再远就是回鹘；他的身后，是大唐的凉州和沃原千里，直到长安。”

　　司徒陵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你真能放手么？

　　司徒陵看她面如死灰，几欲落泪，生怕越说她越难过，不利于她魇症痊愈，便不再多言，最后长叹了一声，告退离去。他这一生横亘在中间，一步跨入了大唐，还有一步仍留在回鹘。”

　　司徒陵偏过头，直视着身旁的男子，他面色冷静，毫无波澜，唯独眼里的血丝，泄露了他的心绪。”男人语调冷漠，淡淡道，“不然就给我滚。男人递了手给他。”

　　二人见她舒怀，各自暗暗轻舒一口气，纷纷说道：

　　“清河你骑术精湛，丝毫不逊草原儿女。我只恨当年她出关和亲，没有追上她，从此追悔莫及。

　　他从养宁远处得知，说少帅这几日屏退了亲卫，白日里忙完军事便没了踪影，谁也不见。”

　　耳边只有城墙上呼啸而过的风声。我赶到望断崖底的时候，已抱着为你们收尸的心情。静默许久，他垂下头，突然低低道了一句：

　　“她不该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