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缠缚的弟子莫说是抵抗,连道心灵盾都召不出来。
霍珏灵府内的灵气渐渐消耗,眼睛也很快恢复到本来什么也看不见的模样。
九月二十,穆家派人来传话,说他们带着穆晴岚的母亲来天元剑派送贺礼,顺便让新嫁娘和母亲相见。
他心中这瞬间,只感觉到自己脱凡境的修为,都被这怒号的罡风搅得境界隐隐震荡。
霍珏到底不舍得累及无辜性命,纵使穆晴岚意图不明非要搅合浑水不肯下山,她至少没有来得及动手夺宝,霍珏便给她留了一条生路。”刀剑跌落的声音不断响起,有弟子凄然道,“是灵山不容我们这些叛徒了吗?只要守护阵法成了,霍珏亲手绘制的符文密令,便会附着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都沉郁下来。
若是这一次损失惨重,他便自行毁去残躯,不再牵连弟子为什么门派大义殒命。
但是霍珏无论多么心灰意冷,也绝不会在曲双和追随他的弟子面前,暴露出来。
当有弟子道心灵盾之上的雪松都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感召,开始叛变的时候,弟子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
可是……这院中肆虐的树藤,哪里有半点妖邪气味?
段振一顿,低下了头。
段振不服,但大势已去。
“何方妖物,众弟子莫要慌,随我结阵!源源不断的树藤从底下窸窣而出,伴随着嗡隆不止的罡风寒雪,令人连呼吸都变成了奢侈。
“并非妖物,长老,这些好像是……是松山的雪松根茎!
“把她带去寒牢,把这些压制傀儡蛊的解药给她,符篆按照守护阵布置在寒牢里面。
他只是觉得心中翻搅。
窸窣声响自四面八方传来,弟子们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里有什么在游动,纷纷震惊低头——
第一根树藤从地下钻出,令一个弟子趔趄了一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仿佛这院落之下,有一只通天彻地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欲要将他们一口吞没!
与此同时,门中两位长老,甚至是皇族驻扎的卫兵,都有了异动。
这些树藤并未曾攻击他们,只是意在将他们缠缚,甚至被砍得七零八落,也不曾用树藤尖锐之处对准他们。
大阵崩坏,山脚下的穆家子弟以为这是开战的信号,全部都御剑而起,朝着雪松院飞来。
不过黑衣确实能够更好地融入黑夜,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非常有序地站好,像一群不详的黑乌鸦。
这些符篆全都用来布置阵法,配合着灵石和一些湮灵球,霍珏将雪松院布置成天罗地网,就等那些人踩进来。
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是凛冬时节树木拔节的脆音,轰隆隆的嗡鸣震慑心肺,是罡风卷着风雪开始肆虐的前奏!!
可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要离开,霍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像昨夜一样挽留,也没有开口说出求帮忙的话。
只不过就在段振转过头,欲要带着一众弟子御剑直指雪松院的时候,突然间地面震荡了一下。
很多人见状放下了武器,被树藤缠缚成茧。
管他什么宗门传承,什么法器落入贼人之手,不是说这世上,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
确实不是妖物,北松山剑派修炼的便是斩妖除魔的剑法,但凡事妖物魔物碰到他们,那便是碰到了天敌。
霍珏根本没有放他们上山,因为他早就打探到了,穆家来者不善,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把穆晴岚的母亲找到。
霍珏眉梢一跳,还未来得及细问,掌心的树藤就消失了。”
段振催动手中本命剑,直接横刀斩断欲要将他缠缚其中的巨蟒一般的树藤。
霍珏这些天休息不好,整个憔悴了不少,但他端坐屋内,面容雪塑冰刻,还在画符篆。”
“是!
这符篆之中,甚至还带了能通过天元剑派所有阵法的符文密令。
修律院里面的弟子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集结,他们脱下了平时穿着的天元剑派弟子服,俱是从头到脚的黑色夜行衣。
霍珏其实并没有想要重生,重新站在巅峰的欲望。
他甚至借用天元剑派少掌门之名,向其他三门送出了求助灵鸟,力求最大限度保住他身边弟子性命。!
于是当夜,穆晴岚又去给霍珏加餐,把自己榨干退走之前,在霍珏的手心以藤蔓描绘道:我会离开几日。
只是很快有人惊呼道:“这是什么?
穆家的傀儡也没有再吵着闹着要见他。不是因果循环,万物皆有归处吗?
伴随着这股寒冷和呼号风雪的,还有万里雪原上面经年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松香。
就算重塑身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道心。
自古以来,干坏事儿都要在晚上,且都要穿上黑衣服,仿佛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他仰着头,看着漫天罡风裹挟经年不化的雪末,盘旋着自崩裂的大阵滚滚而过,如一张洞彻一切的神佛面孔,慈悲却又凌厉,朝着他们辗轧而来。
霍珏甚至不止一次想,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寻求一个重生,不如彻底死去。
所有人迅速丧失斗志,最后只剩段振一人横刀讷讷无言。
此刻,悄无声息伙同懵懂树灵搞事情的穆晴岚,见段振满眼悲怆不反抗了,终于扔下一群被她自雪原拐带出的树灵,朝着霍珏所在的雪松院掠去。”
段振横剑抵抗,并没有被树藤困住,但是他回头望了一眼,修律院的大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密密麻麻的树藤拔地而起,粗细不一,不带任何妖邪之气,却所到之处无不被轻易绞碎。
段振露出了一个笑,掌门之位唾手可得,待到他的好女儿段琴轩回来,把霍珏给他女儿处置,想来她就算生气,也无法再扭转定局。
段振一时间心中巨震,难道是因为大阵被他们破坏,将雪原里面成气候的妖邪放出来了?
树藤像一双双来自父母,甚至是师长的大手,只将犯错的孩子困于其中,不舍伤害。
“是灵山发怒了吗?
倒也有几个弟子修为尚且不错,没有被束缚,倒是召出了道心灵盾,可是……他们有些人的灵盾之上不是别的,正和曲双一样,是生于雪原,长于雪原,和灵山同气连枝,供他们磨炼道心进境修为的雪松!
这样的熟悉,何来危险?
私下帮他稳固灵府已经是大恩,他怎么能奢求对方为他涉险参与宗门势力倾轧?
霍珏躺在床上,心中对自己已逝的父亲霍袁飞说:父亲,天元剑派这个担子太重了,我再试一次。”
到此时,整个雪松山,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寒牢。
他按部就班布置一切,给段琴轩送灵鸟求助,为每一个弟子配备湮灵球,并且责令他们打不过绝不可死战。雪松院已经设下了阵法,只等叛徒入瓮。
吸一口,凛然入骨,肺腑通彻。
他本想今天尝试请这始终不肯露面的“高人”帮忙的,他虽然手里有一批湮灵球,但是能用的弟子实在是不多。
修律长老段振也换上了一身黑衣,站在一行弟子的最前面,并没有像每一次下山历练之前,说什么冠冕堂皇为民除害的话。
但是树藤一次没有再来过。
他总觉得,没有什么奔头。闭嘴!
可霍珏那黄口小儿,如何又会是灵山认定的正统!可惜当年共同对付魔神万俟修的那点情谊,霍珏根本不抱希望其他三门会派人援助。
这场仗兵不血刃,因为草木的力量是无穷的,大地的力量也是无尽的,只要利用好了,便是如此刻天罚一般的波澜壮阔,让即便是段振这样的脱凡境修者,也心生畏惧。”
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树藤自地底钻出,迅速缠上了最近弟子的身体,接着无数树藤自轰然四分五裂的地面钻出,全部缠向了修律院的弟子们。
可这些树藤之上,没有任何的妖魔邪祟气息,它们甚至带着凌冽的灵气,如同一窝被激怒的灵蛇,欲要将整个修律院的弟子全都缠缚得不得脱身。
只是树藤轻易能够斩断,甚至力气大一些的能够随意折断,但是斩不尽,砍不绝。
霍珏整日画符,有时候夜里要很晚才会休息。”
齐刷刷的应声,气势雄浑,弟子们也纷纷将佩剑举了起来附和。这本该是每一个天元剑派弟子都记忆深刻的味道,他们就是在这些凛然风雪和松香之中磨炼道心,苦修不缀。
那便顺其自然不好吗?
毕竟冥星海倒置之后,天下千疮百孔,各派也是自顾不暇。
穆晴岚母亲走失,被傀儡取代,霍珏实在没能力帮她寻找。”
“满口胡言!
他们是用傀儡木,做了一个傀儡。
因为他们闻不到任何危险的气味,北松山大阵被他们故意破坏,因此万里雪原的寒凉正在如夏日冰块一般,缓慢透出它的凛然之气。
第18章 回来
当夜,霍珏布置好了一切,将假的法器戴在脖子上,躺在床上。!
他如今真的是卑微到要求一个“邪物”相助的程度,这实在是太悲哀,也太卑鄙了。
但霍珏怜她虽为穆家傀儡却实在蠢笨,盼她在各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能迷途知返,借助符文密令逃出生天。
可在临近午夜的时候,霍珏还是下令,要曲双去宿霜阁走一趟。
他们今夜都是背叛宗门的叛徒,但是带头的修律长老段振承诺他们,只要过了今夜,他们便全都是堂堂正正的天元剑派掌门亲传弟子。
很快符文像错位的齿轮链条一般,因为一环无法相扣,开始分崩离析。
修律长老只是慢慢举起了他的本命剑,喊了一声,“修律殿弟子随我来!
当真……是松山有灵,发怒了吗?他灵府破碎,道心崩散,到如今剩下的只有无法卸下的责任,不甘甚少。
与此同时,雪松山经年流转的符文大阵,不出霍珏预料,流转的赤金符文蓦地一滞。
他已经不怎么会画废掉了,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
北松山的符文大阵,在这个时候彻底停止流动——结界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