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疆场边地待得久了,他有些喜欢远眺京中的热闹。
马车刚驶动,车厢便晃了一下。”
话一出口,寒酥立刻紧抿了唇。外面刚刚开始飘起细碎的小雪花,路上行人脚步却仍旧悠闲。
“知道了。寒酥又努力听了听,可即使对方开口,她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她越矩了。”
第49章
寒酥愣愣望着面前的封岌,只当他喝醉了。离得近了些,她才听出来是五皇子的声音。
“我当然不会自轻嫁给程元颂。他已经快被愧疚逼疯了。寒酥的身子跟着微晃,不过是细小的幅度,却让她帷帽的帽沿碰到了封岌的脸。她本就生得好看,又日夜混在京中繁华之地,见多了美人。
“表妹。
马车恰好在赫延王府正门前停了下来。咱们大荆有很多能人,更是武将众多,总能找到有能力的将帅代替他伐齐!”寒酥怀疑自己听错了。”
封岌突然弯腰靠过来。
沅娘转过脸看向寒酥。”
程元颂确实这样认为。
寒酥转头让翠微先下去准备马车,自己走进了雅间里。”
他站在门口,语气随意地说着回家。可她这辈子见过的美人所有美貌份额堆到一起,也不敌身边这位。”
寒酥蹙眉。
寒酥望着他,非常冷静地说:“表哥,你的求娶是愧疚。寒酥将里面垂在脸颊一侧的面纱戴上,才把帷帽摘下来,规矩放在膝上。
寒酥也不吵她,暂时放下笛子,翻看着曲谱,想找一支简单些的曲子先学了教笙笙。她走过去询问:“将军现在可在忙?
“不要嫁给别人。就比如上次去宗庙,夹道百姓欢呼他封号的架势,我听了实在不喜。
这天晚上,封岌做了一个梦。趁着赫延王如今还在京中,最是容易下手的时候!”云帆不等寒酥再说其他,笑嘻嘻地帮忙开了门。
寒酥回过神,笑一笑,道:“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明日再过来跟你学。
寒酥迟疑了一下,再开口:“将军,我怀疑五皇子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反正北齐如今也没前几年那么强盛。”封岌道,“谁都不能嫁。看来他酒饮多了也不好,会说胡话。
“你觉得我毁容嫁不出去,你出于愧疚来求娶,这是对我的同情,也是对我的侮辱。
封岌笑笑,道:“人,有些把柄放在明面上,会让一些人更放心。沅娘抱怨一句事多,让寒酥稍微等一会儿,她去去就来。”
“不止是他。
梦里,寒酥与他偎在床笫之间。”
沅娘点头说好,亲自将寒酥送到门口。京中百姓其乐融融的笑脸,是他在边地极少看见的模样。
封岌却已经抬步,经过她身边往外走。”
寒酥愣住。寒酥微怔之后,后知后觉他捡走了她鞋面上粘的一片枯叶。
就连隔壁房间来了人,两个人也没注意到。
程元颂刚去赫延王府寻寒酥扑了个空,没想到在路上碰见寒酥。
马车快到赫延王府时,突然被叫停。
五皇子道:“皇兄,如今赫延王气焰实在是高。”
被五皇子称为皇兄的人是谁?
他直起身之前,甚至顺手帮她理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他问:“你什么时候能拿出那样的气势与我说话?
“这样的密谋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吟艺楼谈论,也不该轻易被我听见。这二者,你喜欢什么?
五皇子又说:“依我看,咱们就该在赫延王灭了北齐之前先把他除了!
寒酥蹙眉,也不好当众将封岌从马车上撵下来,只好默默钻进了马车,在他身边坐下。她在心里由衷盼着寒酥脸上的疤痕都消尽,可千万不要是易落疤的体质。
她偏过脸去,避开了封岌的手。
过去好一阵子,沅娘的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吟艺楼的老板寻她。
程元颂于寒酥而言,是小时候的玩伴,也是兄长一样的存在。很快隔壁关上了窗户,她什么也听不见了。”程元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程元颂再往前迈出一步,想去拉寒酥的手。寒酥茫然了一下,对这样的封岌有一点不适应。功高盖主会不会是一种隐患。”封岌道。
这人世间,很多时候都是被动选择,哪里能那么顺心顺意。”
“划伤脸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未怪过表哥,表哥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困在自责之中。今日吟艺楼很热闹,楼下歌舞笙箫人声也吵闹,她们两个认真教学着吹笛,倒是不受楼下影响。饮了酒之后,他不会那么高高在上,人似乎也更随和了些。她有些后悔这么说,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话。”寒酥想了想,“所以我怀疑五皇子因为知道我和您……我和您的关系,所以故意说给我听,再让我转述给您。
寒酥别开眼,低声:“将军位高权重,与别人不同。做梦的次数实在是少之又少。时间不会倒流,人总要往前看。
寒酥瞧他脸上的伤很惊讶。
寒酥向后退了一步。寒酥本是看曲谱看得认真,听出传过来的声音有一点耳熟,才被吸引了注意力,后来又隐约听到“赫延王”。”
程元颂怔立在那里,疲惫的双眼浮现困惑和挣扎。”
寒酥确实不懂。或者说,对两个人之间这样熟稔的交谈有些不适应。
封岌指腹轻抚她蹙起的眉心,道:“等我。”
程元颂没有回答,他望着寒酥,说:“我考虑了很多天,终于决定来见你,来求娶。
寒酥皱了下眉,将手里的曲谱放下,悄声走到窗口尽力去听。
寒酥快步往楼下走,经过封岌雅间门口,见云帆在外面,知封岌还没走。”
封岌望着寒酥的目光里便多出了几分赞赏之意。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傍晚,他却觉得有些热,伸手略扯松了衣领。
隔壁的交谈声从开着的窗户隐隐约约传进来。”
封岌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转过身望向寒酥。
封岌略朝一侧避了一下,没说什么。雪不知不觉下大,他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与人打架后的淤青。
封岌从开着的车门望出去,目送寒酥纤细挺拔的身影逐渐走远消失于斜飘的灰雪中。
马车重新行驶,封岌也终于开口。”
寒酥微怔,有一点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戴着帷帽,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在寒酥的印象里,表哥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精贵公子,可从未见过、听过他与人打架。封岌仍旧俯瞰着窗外。
封岌立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略俯身往窗外望去。她一本正经地说:“您对大荆有恩,只要不是黑了心肠之人,大荆子民没有人会不关心您的安危。
车厢里狭窄,帷帽难免磕碰着他。日后只我们两个人生活。寒酥避而不答,而是道:“将军,您可考虑过以后?
沅娘从外面进来时,见寒酥立在窗前发怔。她皱着眉,仔细琢磨封岌这话。
可惜……这张仙子雪靥被毁了半张脸。”寒酥快步朝他走过去,“我刚刚在楼上时,无意间听见五皇子和其他人的对话。”
“刚散宴,将军一个人在里面。”
寒酥细细琢磨着封岌这话,没有草率回答。她还没登车,封岌已经先一步上了她的车。她不会不知道封岌极其讨厌她和旁的郎君走得近。
“怎么了?
寒酥讶然,望一眼封岌还合着眼,她起身下了车。”
封岌饮了酒,有一些懒倦。
封岌下了马车进府,踩过寒酥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程元颂急道,“我怎么会想要侮辱你?”
寒酥一五一十将自己听来的话转述给封岌。寒酥立刻拿着她的帷帽起身,匆匆下了马车,也不与封岌别过,带着翠微迈进府门。
寒酥望着封岌垂眼的模样,突然觉得他若每日都能饮酒就好了。
沅娘无声轻叹,有一点惋惜。
她望一眼仍合着眼的封岌,轻蹙了下眉,硬着头皮在他身边坐下。他略靠在窗口,听着外面的热闹,用一种散漫的语气询问:“位高权重被所有人毕恭毕敬对待,择一鸟语花香之地悠然山野间。我没有这个意思!
“将军。只是一个侧脸,就让沅娘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是因为又饮多了酒吗?
他语气平静,没有冷意与怒意。她虽有不嫁人的打算,可被人要求却是另一回事。”封岌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在不行,从赫延王府下手,纵他一个人能力超群又如何,他府里一大家子老幼妇孺……”
寒酥越听越心惊。”
“我没有!”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帮腔:“五殿下说得对啊!
寒酥跟着封岌走出吟艺楼,翠微已经准备好马车。
他唇畔勾勒出一丝浅笑,道:“原来你也会关心我的安危。
寒酥福了一礼,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沅娘去取了笛子和曲谱,挨着寒酥坐下,两个人便一教一学了起来。
“我已经离开了程家,没有其他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一身狼狈站在她面前说着求娶的话。
府里的家丁这才注意到表姑娘的马车里还有一个男人,刚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深看,发觉是赫延王,吓了一跳,脚下打滑堪堪稳住,迅速毕恭毕敬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啊?”她问。他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很憔悴。完全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他立在门口回望:“走啊。表哥应该去求娶真心喜欢的女郎,而我也值得更纯粹的求娶。
他向来浅眠,睡梦中也尽量保持着警惕。”
“去哪?
封岌睁开眼睛,看向她。”寒酥转过身,帷帽的轻纱跟着白涟般轻晃。给了她假,翠微竟跟赫延王府里其他丫鬟打牌了一整个通宵。”
封岌轻颔首:“你说。
沅娘出去之后,寒酥望一眼坐在长凳上打瞌睡的翠微,无奈地笑笑。
她悄悄望向封岌,见他正闭目养神。因为你将我脸上的伤归于程家的责任,归于你的责任。
“表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