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剑坟场

第129/282章

  “难道我待你不同,是因你容貌脱俗,出身显贵,体贴乖顺么?

  除夕夜的风又干又冷,曾经生机勃勃的草甸只剩枯黄,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荔知扶正发髻上的杜鹃花,忧虑的目光投向远处白雪皑皑的仙乃月神山。

  眼看开春就在眼前, 马场需要的物资又多又杂, 几乎涵盖市场上的每一种店铺。”鲁从阮咬着牙根慢慢说道,他怒火翻腾的目光扫在谢兰胥和荔知身上,“似乎你们都变了不少。

  谢兰胥认真想了想,说:

  “因为你本就不同凡响,所以我待你自然不同。”

  “从第一眼见到阿鲤起,就要多的多。

  风花雪月下,少女的微笑如梦似幻。”她忘了自己准备的台词,脱口反问。那棉线似乎有意和她作对,她明明是往一条直线上缝的,缝着缝着,再一看,却变成了斜线。”谢兰胥抬头问道。

  他抬起右手,折下一只就在荔知头顶的杜鹃花。花枝上的积雪抖落,飞散。因为醉酒而湿漉漉的眼睛,因为他近乎祈求的话语而像是哭过一样。

  时光荏苒,一眨眼她就十七了。

  停了一日的雪又下了起来。”荔知问,“阿鲤对我,可有一丝一毫心仪?”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来的……”鲁从阮从床上坐起,颓唐地望着荔知。

  “我知道你心气高,所以我从不逼你。

  荔知刚要说话,谢兰胥已经拿着那副银累丝鱼纹点翠耳坠,亲自为她戴上双耳。

  “阿鲤,等回到京都,我们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谢兰胥?

  她本以为这就是原因。

  谢兰胥睨了她一眼, 在衣袖下牵住了荔知的手。我从未在女子面前慌张过,第一次见你,却险些跌了一跤。”

  有了鲁从阮的打岔,两人也没了闲逛的兴趣,迅速订好李管事要求的物资后,坐着牛车返回了马场。

  谢兰胥仔细端详着她,她乌发上的雪,她发间的花,还有皎洁似月的她,都和他息息相关。

  细碎的玉屑纷纷扬扬在苍茫天地间。

  “十两,银子。

  “你告诉我,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那空有宗人名号的谢兰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都呢?

  “阿鲤千万不要嫌弃。

  他满意地看着她双耳所坠翠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荔知笑着付了发冠的钱。

  一种难言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可我认为, 他们是在看你。

  当天深夜,她在屋中点着油灯,试图在不麻烦嘉穗的情况下,将自己因训练而撕裂的裤腿补好。

  “看殿下玉树临风, 招人青眼。”

  “多少钱?

  鲁从阮满身酒气,一张脸喝得通红,他看也不看荔知,跌跌撞撞地走进屋中,径直躺倒在荔知的床上。

  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两人结伴走出小院,怀着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走向去年赏月的那个小山坡。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少爷。”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旁人不同。”

  荔知话音刚落,谢兰胥手中的杜鹃花就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荔知不禁愣住。”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猜的。

  她踏上流放路的时候,连十五岁都没有。

  鲁从阮对她视若不见,可怕的目光直指着在她身旁的谢兰胥。

  “……阿鲤?

  他蹲下身,从铺满地摊的银制品中拿起一只银累丝点翠鱼纹耳坠。

  荔知侧头去看谢兰胥, 少年长身玉立, 风流蕴藉,连布衣也被穿出芳兰竟体的气质。

  没有痛,也就没有忧惧。

  谢兰胥朝她招了招手, 荔知在他身旁蹲下, 后者将点翠鱼纹耳坠放到她耳边比了比。

  荔知披着谢兰胥送的火狐裘,娉娉婷婷地站在树下,像是遗落在雪地上的一朵红杜鹃。

  岁月的流逝悄无声息,那不久前还含苞待放的杜鹃在霜雪中已竞相盛放,其中一支枝头上的两朵杜鹃,其中一朵已然凋零,另一朵仍迎风盛放。惊醒荔知。

  “……那是为何?”他毫不犹豫。

  正值日上三竿,街上热闹非凡。直到谢兰胥的手离开她的耳朵。”

  看他神色,应当也很喜欢荔知挑选的这个发冠。

  他望着和并肩而立的两人,面色难看。”

  在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地摊前,谢兰胥停下了脚步。

  “若是出现其他女子,若是有比我的容颜更美丽,出身更显赫,更善解人意的女子,阿鲤还会待我一如既往吗?

  “走罢。

  荔知神色变化,放下缝补的衣服。”身为鲁府名下的财产之一,荔知必须要向自己的主子行礼请安。”荔知从地摊上拿起一个充满异族风情的银质发冠,两片栩栩如生的银杏环绕着一颗白色玉石,就好像是银杏叶托着银杏果那样,一眼望秋。

  她去追寻这些目光,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或羞或怯地低下了头。

  鲁从阮的胸膛剧烈起伏,但所有怒骂都被拦在了理智尚存的紧咬的唇齿背后。

  不知为何,谢兰胥为此感到不悦。

  她心中一动,五指得寸进尺,钻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谢兰胥看着她发间迎寒傲放的杜鹃花,轻声道:

  “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一同闻到这支杜鹃的香气了,般般。”荔知笑道。”

  荔知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少爷,你喝醉了。”异族打扮的黝黑男子见谢兰胥对这副耳环感兴趣, 出口招揽道,“只有一只鸟,一身毛,就这一副耳坠。

  荔知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回头看着鲁从阮。

  “阿鲤呢?”

  谢兰胥的回答出乎荔知的意料。谢兰胥从袖中掏出十两银子付了钱。

  谢兰胥的手指像羽毛那样擦过她的耳垂,带来陌生的心悸。我敬你,等你,指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回心转意……”

  “谢兰胥虽然没有被贬为庶人,可他在皇上眼中,早已同庶人一般无踪无迹。”谢兰胥含笑道。”

  简单至极的问题,却让谢兰胥陷入迟疑。世间大多数感情,他都不能理解。

  她看着关闭的门窗,直到那上面映出男子的身影。废太子执政时树敌无数,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斩草除根,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何谈给你幸福?

  “开门……开门……”男子醉醺醺地拍着门,从声音上,荔知辨别出这正是白天见过的鲁从阮。

  “叫我的名字。”

  这价格对于点翠来说,不算贵。”

  “快了。我去叫他们来服侍少爷。

  “殿下?

  “看什么?”

  荔知怔了片刻,回过神来,牵起谢兰胥垂在腿边的手。

  两人从摊前起身,正要前往下一个地方,转身之后,一个突如其来映入眼帘的身影让荔知停下了脚步。

  荔知和谢兰胥走在街道上,感觉有无数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他满意地笑了。唯有山坡上高大的杜鹃树,还在与严寒对抗。◎

  第二日, 谢兰胥接了镇上采买的差事,荔知作为钦点的陪同人员,和他坐在一辆牛车上,时隔半年又一次入城去。

  一阵夜风吹来,头顶的红杜鹃簌簌而响。”他说。

  若是从前,他会用世俗最能接受的话去说服荔知,但现在的他,却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让荔知安心。”

  “……是啊,好久不见。”

  鲁从阮并不回答,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屋顶,喃喃道:“你为什么不选我?

  她正犹豫是拆了重新缝一次,还是就这么将就着穿,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见过女人的嫉妒,但并不能理解。

  “我对阿鲤,永远比阿鲤对我多。”谢兰胥像个孩子似的发问。院外可有奴婢?”谢兰胥直视前方。”

48 ☪ 第 48 章 ◇

  ◎他的笑,温和文雅,毫无破绽。

  荔知低着头,让两个男人兀自眼神对战,自己神游天外。”

  “阿鲤怎么知道?

  后者不慌不忙,神色平静:“鲁公子,好久不见了。男女往来不绝, 无论是妇人还是少女, 都大大方方地露着面孔。

  谢兰胥看着她沉思的脸庞,知道她已然坠入另一个世界。

  虽说是摆在地摊上售卖的商品,但看得出制作人手艺极好, 荔知在荔府时也见过不少精致的点翠饰品,这副点翠鱼纹耳坠的镶嵌技艺竟丝毫不差。

  而那个世界,显然和他无关。”

  “当然。”

  谢兰胥并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么一问。不仅如此……不仅如此,我对你有意,可我从未迫你以色侍我。

  她笑着回答:“不胜荣幸。在鸣月塔, 最滞销的恐怕是遮面的帷幕。

  片刻的沉默后,也不知这对战谁胜谁负,鲁从阮一话不发,拂袖而去。

  “你心仪我么?你如今的身份只是女奴,可我从未把你当女奴对待。有谁家的主人,会给女奴穿金戴银,好吃好喝?我从未有过这样慌乱的感觉……我从一开始遇见你,就开始对你好。

  鲁从阮站在几步外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容貌普通的小厮,不见往日前拥后簇的美貌丫鬟。”谢兰胥说。

  “少爷一个人来的?”谢兰胥轻声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镇定起身,打开了房门。

  “我在。

  “自然。

  “很好, 我的。”

  “全托公子的福。”

  谢兰胥看了看荔知选的发冠,将其收入袖中。”

  “少爷有少爷的好,殿下也有殿下的长处。

  此刻的他还不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并未挣脱,睁着墨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