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皆非之余, 江茴也不禁唏嘘。
身处其中的董康,忍不住深深地望了柴擒虎一眼。
“臣弟知错。
一般来说,如果一位官员被弹劾有罪,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自证,但柴擒虎完全不讲武德,上来就把别人拉下水,这一通王八拳打得众人颇为忌惮,一时竟无人敢开口。”
周雅也不恼,拉着黄夫人另一条胳膊挤过来坐着,又对师雁行笑道:“我说着玩呢,师妹妹可别当真。
就在此时,便听张阁老出声道:“陛下,如果方大人有罪,自然该论,可之前柴擒虎被人参奏一事,也该有个说法。”
一句话,又把局面重新拉回来。
他非但拥有柴擒虎难以企及的背景和出身,还有比柴擒虎更厚十倍的脸皮和无赖作风。”
如今她只是定亲,尚未成婚,倒也罢了。
外界态度变化是必然,这一点早在师雁行回家之前就猜到。”
柴擒虎:“……”
不是,前几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小事化了了,可大约是寻常百姓的生活太过乏味,等闲娱乐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更多刺激和乐趣,真相在经过口口相传后,发生了令当事人本身都无法辨认的扭曲和添油加醋。
咱们就不能正经讨论点儿大事要事吗?
他带些怜悯地将扫帚塞到柴擒虎手中,“陛下说了,如此局面,您难辞其咎,每日下衙后就去城门口扫大街吧,什么时候扫清了那些流言蜚语,什么时候停。
真有你的。
周斌之妻黄夫人和杜泉之妻潘夫人先后举办宴会,帖子一张不落往师家送,这两头哪个都不好怠慢, 都齐齐打点好一份厚礼, 添上京城带回来的丝绸一并送过去。
“行了!
他本以为自己传出爱妻成痴的名声就够封顶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这小子直接是没脸没皮的。
若说这满朝文武之中有谁是张阁老最不想对上的,此人非硕亲王莫属。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
满朝文武大臣讨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传出去还不够百姓笑话的。”
自己身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呢,老实呆着去!”
当场就有人偷笑出声。
这话的弦外之音就是你个老不休,自己整日去青楼尚且不提,我不过与名正言顺的妻子亲昵了点,又有何罪?
哼,他就看不上这浪样儿!
士族文人口口声声瞧不起情情爱爱,但却十分热衷于风流韵事,文人学子相携去那风流乡消遣并不算稀罕事,这位方大人也是常客之一。
眼见着硕亲王越说越不像,王忠已经憋笑憋得双肩发抖,庆贞帝没好气道:“罢了罢了,堂堂亲王,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到底是京城气象, 瞧着便大方。
可他还坚持要处置柴擒虎,呵,分明是看朕前些日子宠爱这小子,心中不快,又与裴门,特别是裴远山关系不睦,故而借题发挥罢了。”硕亲王对龙椅上的庆贞帝大咧咧道,“满朝文武如今都没事可做了吗?
反骨而已,谁没有几斤?
宋云鹭:“……”
田顷:“……”
咱就是说,小师弟有没有可能安分一段时间?
柴擒虎:“……是。”
今天上的什么破朝?”
连亲女儿周雅都笑道:“母亲待师妹妹这样好, 眼里竟似没了我了。
最要命的是,皇上和太后也都明晃晃偏袒,谁都拿他无可奈何。
就连户部尚书张芳都忍不住多看了柴擒虎几眼。
这种时候,庆贞帝不便开口,但有个人百无禁忌。多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朝廷给你们这么多俸禄,不是管鸡毛蒜皮的……退朝!
庆贞帝:“……你出口。
他这人天生反骨,最是吃软不吃硬,若说一开始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会儿被人拿成正事儿放到明面上当众弹劾,顿时被激起倔劲儿:
我就是没错,你能怎么着吧?
硕亲王乐呵呵说完,心满意足欣赏这张阁老的臭脸,心道若是每次上朝都这么有意思的话,我还逃个屁呀!
毕竟混到这个地步,谁身上没点小辫子?
谁家过日子不亲几口?
“张阁老!
方大人一听,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慌张,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柴擒虎喝骂道:“你不要信口雌黄,胡乱污蔑人!
据江茴说, 自打师雁行和柴擒虎正式定亲的消息传回来后,州城内上下一干大小官员越发照顾师家好味的买卖, 就连原本看不顺眼的几家竞争对手也换了笑模样, 十分亲和。
这就是社会地位提升带来的连锁反应,有些荒谬, 但也叫人沉沦。”
“嗨,您还真是个贴心人儿,陛下确实还有吩咐!
还得是您。
去年盘下州衙伙房买卖的那人更亲自登门拜会,话里话外都在自我检讨, 生怕师雁行报复。
万一没讨好了阁老反倒惹一身骚,那才叫得不偿失。”
三司顶头几位官员齐声应道:“臣在。
曾几何时, 她们也是谨小慎微,如今处境竟颠倒起来, 不用她们费心去巴结,多的是人排着队登门……
就连一向高傲的潘夫人, 再看师雁行时也和蔼可亲起来,竟亲自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 又夸赞她气度不凡等等。
真是吃饱了撑的!
该说是师门都不着调一脉相承呢,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说周雅以前也没太大架子,但这一声“师妹妹”还是叫师雁行有些意外,忙道:“姑娘这样说实在折煞我了……”
“哎!”
师雁行一时拿捏不准她的态度,才要起身说笑,就被黄夫人一把按下,笑骂道:
“这丫头,今儿高兴,又疯了。
然而数日后,一则恐怖的流言疯狂流窜在城外:
“世道变啦,但凡进了京城,得亲嘴儿才能离开……”
庆贞帝听罢,大怒,连夜命王忠出宫,去柴擒虎家里对着他骂了一顿。”黄夫人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半是拉拢半是提点地说,“如今你我是一样的人,这丫头仗着你不计较,差了辈分叫声妹妹,你不恼已算难得,何苦说这样见外的话。
潘夫人尚且如此, 更遑论一直关系不错的黄夫人。
不会。小年轻刚定了名分,难免欢喜,难以自持,况且他又没去亲别人家的老婆,这又何妨呢?他不在意的事,最好别人也不要在意。”
柴擒虎拍拍裤子上的土,想了下又问:“陛下没再说什么?”
柴擒虎:“……”
第168章 螃蟹
且不说柴擒虎在京城如何“遭罪”, 却说师雁行归家后的头半个月内日日赴宴,有时甚至一天要赶两场。”
庆贞帝问:“本朝可有律法,不许夫妻亲近?
柴擒虎丢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闻言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他也不敢辩称自己从未踏足,只一口咬定并未主动为那些窑姐儿们写淫词浪曲,不过是她们无意中从哪里听到的,瞎编而已。”庆贞帝没耐心再看这些人明争暗斗,索性站起身来,不耐烦道,“各部没正事就去找事做!
这老货当真看不出自己偏袒的心思吗?
此二人当真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放着各路政务不处理,聚在这里揪着人家亲老婆的事不放!”
这混账什么都好,一颗心全然想着自己,唯独有一点:上了头就不管不顾,恨不得把所有人全灭了。”一直在边上偷摸看戏的硕亲王忽然拖着长腔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在场诸位,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
原本以为这小子公然娶个商女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跟现在一比,那都哪儿跟哪儿?
一开始,还有旁观者说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小年轻都不知收敛了,竟在城门口当众这样那样。
“……简直有伤风化!
哪儿来的脸说别人?
见这母女二人神色都不似作伪,师雁行才放了心。
就在场这一堆老头子,一年到头不知搂着多少男女小妾亲个不停,荤素不忌,如今却又在这里装衣冠禽兽了,打量谁不知道似的。
庆贞帝脸上戏谑的笑意淡了点,没答应,但也没有反对。”王忠乐了,将手向后一伸,早有机灵的小内侍奉上一柄大扫帚。待到来日真正领了朝廷旨意,哪怕关系再亲厚,当着众人的面儿,周雅也得先向师雁行行礼问安,再论私情。
但下次还敢,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师雁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忠面无表情宣完口谕,这才换了副忍俊不禁的笑脸儿,上前扶起柴擒虎,“小柴大人,此事也不怪陛下生气,您呐,权当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可别这么着了。”
自古帝王高高在上,哪怕心性宽和,也更喜欢臣子顺着自己,他喜欢的人,别人最好也喜欢。
就是,那是我名正言顺铁板钉钉的媳妇儿,亲一口怎么了?
就如硕亲王所言,左右的柴擒虎又没亲别人的老婆,他们小两口爱亲热就亲热去呗,你们管那么多干嘛?
他面无表情扫视群臣,“三法司何在?”
硕亲王熟练地说。”
三司:“……并无。
师雁行才一出现,黄夫人就亲热地叫她与自己挨着坐,十分嘘寒问暖, 又夸她头上戴的花儿好。”
人家小年轻,情分好怎么了?
张阁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忍不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还是逗弄这些道貌岸然的老货们来得爽利。”
那边方大人哪里还顾得上谴责柴擒虎,慌忙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青楼也不好混,窑姐儿们要想出人头地,必要有一技之长,寻常歌舞已不算什么,如今追求的便是文人雅士的青睐,最常见的便是名家名篇,由她们编唱成曲儿,不乏一曲成名者。
庆贞帝懒得与他计较,眼见下面的人都跟哑巴了似的,只顾憋笑,没有说话的,所幸强硬一回。”
庆贞帝长长的哦了一声,突然问那方大人,“可有此事?”
方大人还没开口,柴擒虎就迅速补了一刀,“陛下,微臣可对天起誓,所言句句为实,如今那一带街头巷尾还吟唱着方大人的佳句呢!几个月不见,瞧着瘦了些,可精神头却好似比从前更好了。
看街头戏子变戏法有什么趣儿?
“陛下,以臣弟之见,此事本无伤大雅,何苦这样兴师动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