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来看看卞翎玉。
……
茴香低声道:“那日小姐被国师抓走,他一身伤追过来,全身都是血,问我小姐的下落。”
他哪里舍得不要你,若能回家,他早就回来了。卞翎玉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和卫长渊是不一样的,卫长渊能引得师萝衣追逐入魔。
她走得很快,比引路的柳叔还快。
苍吾心想,卞翎玉当然不会管他。
纵然卞翎玉的一生短暂,可任由他们错过,难道就是对的吗?
但人人皆有秘密,比如她,她的心魔也没给任何人说。
卞翎玉每日就在那个破院子里炼丹,连话都不和他说,一副平静等死的样子。以至于看上去像一只翩飞的蝶。
她想起他削的桃木小剑,关键时刻刺穿了不化蟾的头颅。
师萝衣这才上前敲门。
师萝衣看见他清冷苍白的脸色,想起茴香先前说过的话:“他找到我的时候,全身都是血,看上去很吓人,应该受伤不轻。苍吾明白,这世间,两情相悦是很难的。
院子外的杏树在雨中摇摇摆摆,伞下的少女撑着油纸伞,她粉颊纤腰,乌发垂落,一路朝着卞翎玉所在的院子走去。
师萝衣把他们给了卞翎玉,卞翎玉就是他们的主子。
卞翎玉听见柳叔的脚步声,低咳了两声:“饭菜先放着吧,我晚些再用。
纵然卞翎玉还无知无觉,苍吾看见这一幕,却忍不住先咧开了嘴,笑得傻乎乎的。师萝衣默默地想,她知道卞翎玉必定有许多秘密,他瞒了自己不少东西。
她不该替小姐做决定。
她从院子里一路过去,隐在树上的一个蓝衣少年却瞪大了眼睛!
卞翎玉浅色的唇微微抿着,很认真地在做事。
师萝衣买宅子的时候,前主人汗颜道:“这树……我之后叫人把它铲了。”
若有一日,卞翎玉选择离开不夜山,必定是开始新的生活了,他有新的夫人,自己在这里留一棵红杏树又怎么了?
他没看错吧!”
院子两进两出,花木林立,非常雅致温馨。卞翎玉的夫人,竟……竟然来了!”
她又不爱他,得知他已经离开不夜山,选择不再和她走这段路,自然不会来。
苍吾心想,那……那确实有点可怜啊。
她已经一月没有见过自己的道侣,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她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外衫,粉白的披帛,比杏花还开得俏。小姐让我送给他的东西,他一样没动,都在库房,里面还多了很多他后来给小姐的东西,你若去看看,就会明白过来。”
“在呢,公子一直在这里,没有出去过,您里边请。
昨日苍吾还问他:“要是师萝衣来了,你同她回去吗?
最能佐证的便是,卞清璇这样逆天的存在,她曾百般看重的兄长若只是个凡人,这合理吗?
“小姐的眼睛被卞清璇弄伤的那一日,我看见卞翎玉在给你疗伤。
茴香一番话,让她觉得犹在梦中。
但她心里很轻快。
以至于他讪讪的,不敢再说话,想打自己嘴巴,他就不该问。
她从荒山把卞翎玉带回来的时候,他身子不好,后来被她养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现在一朝又回到了从前。
不合理!
茴香咳嗽着,无奈笑道:“小姐啊……”
茴香把自己从一开始看到的,告诉了师萝衣。”
卞翎玉沉默良久:“她不爱我。”
“万一呢?师萝衣她……她怎么来了?
见卞翎玉这个样子,她心里泛起浅浅的疼,然而伴随着这点疼的,还有另一种看见他的喜悦。
师萝衣回了不夜山多久,这宅子就死气沉沉多久了。
两日后,师萝衣安置好鸾车,看见阴雨绵绵的边陲小镇,依旧觉得恍惚。
它长得很不老实,最大的枝条垂落在墙外,似乎要印证那句“红杏出墙”的话。
苍吾替屋檐下那人感到高兴,这世间真心不总是被错付,纵然飘泊再久,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归属。
师萝衣一月没见卞翎玉,骤然看见他,才发现卞翎玉比分别前清减了许多。
卞翎玉原本守着一个小巧的紫砂丹炉,往日是在后院里面炼丹,今日下着雨,雨水滴落在青瓦上,汇聚成一串晶莹的珠子,次第落下。”他认出了当时的雇主。只要他化作人,不吓到旁人就好。
卞翎玉……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吗?还有不化蟾的毒液在卞翎玉身上,他却没发作。
他至今记得主人冷冷地说,畜生就是畜生。另一个婆子,是赵婆婆。赶路的两日,她又想了很多事,比如卞翎玉真的只是个凡人?虽然茴香不知道他有什么苦衷才离开,可我知道,他看见你,必定是高兴的。
师萝衣只请了两个人在宅子照顾卞翎玉,她知道他喜欢清净。
他是先前那只苍吾兽,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日。
师萝衣的脚步很轻,倒是柳叔的脚步很重,因此卞翎玉听见了,也一直没有抬眸。”
银白衣衫的少年冷淡往丹炉中加火:“她不会来。
第54章 驱逐
师萝衣没有注意到树上的苍吾,她跟着柳叔到后院角门,一眼就看见了屋檐下的少年。
然而此刻,他看见了什么!道君纵然无法飞升,可是他有过片刻后悔吗?
去宅院的路上,师萝衣莫名有点儿开心,以至于被商贩忽悠,随手买了一把油纸伞,她索性就散去结界,撑着如画的一柄伞。
苍吾赖在这里,卞翎玉也不管他。而他……他只是她回家路上的一块石头,能让她站得更高些,却无法让她驻足。”
纵然卞翎玉是凡人,也在力所能及给道侣添置那份迟来的聘礼。他的手臂上明明有疑似苍吾兽咬伤的痕迹,涵菽都说必死无疑,卞翎玉却安然无恙。”
师萝衣却并未在卞翎玉脸上看见半分痛色,他就像天地间的一场春雨,落入人间,平静地碎裂,也学不会痛吟。
苍吾骤然觉得自己和卞翎玉同病相怜。
师萝衣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回到这里。做着炼丹这样的活,他银白衣衫仍旧纤尘不染,像误入烟火的清隽公子。
她现在知道卞翎玉不是因为放弃自己才离开的,站在这里便没有怅然和失落,看红杏树都觉得它可爱。儿子战死,却手艺不错,勤快老实,平日可以洗衣做饭。
宅院安安静静,院门口种了一棵杏树,一月前师萝衣过来,杏树还只结了花苞,如今却粉白缀满枝头。
茴香抿住唇,难道……绾荨主子不值得吗?
如今知道她濒临堕魔的,恐怕只有卞清璇和银白灵兽。
卞翎玉便将丹炉挪动到了屋檐下,他垂着眸,在处理一味灵材。他不说,茴香也一直当作不知道。”
师萝衣想到什么,眼里带着笑:“不用,留着也挺应景。一个是刚刚开门的柳叔,柳叔是一家镖局退下来的,他功夫很好,能吓唬凡人混混,为卞翎玉看家,守着宅子平安。”
柳叔想要出声,告诉他小姐来了,师萝衣摇了摇头。
很快,里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灰布褂子的柳叔见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是您啊。茴香知道没有,道君因尝试过而心中无憾,就能平和地养育小姐。
他说师萝衣不爱他的时候,平静到漠然。小姐既然放不下他,就去看看吧。
她站在角门处,眉眼含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笑着叫他:“卞翎玉!他曾经耗尽修为送主人飞升,她却从未回眸看过它一眼。苍吾守了几百年的妄念,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一个神族,虽然不知卞翎玉在神域地位如何,不过已经是苍吾最后的期盼,他生怕卞翎玉死了。”
卞翎玉骤然抬起头。
春雨绵绵,行人来去匆匆,入眼都是人间烟火。如今林林总总,堆了许多,全是他被深埋,不见天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