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满目的红,刹那间刺痛了他的眼。”
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脑中想的却是第一个如此唤他的那个女子。”他面色酡红,眼神却清冷,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了一句:“要救她,只有大赦天下这个办法。
错身之际,他分明看到那张皎洁的玉颜上,落下了一滴似幻似真的泪。”她头也不抬,反问道。”
本是喝得不省人事的太子忽然动了动手,指着夜空,摇头笑道:
“萧氏女,出身名门,背倚两大世家,与孤相配乃天造地设。
“你呢,值得么?”萧世子放下酒杯,淡淡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甩开了他的手,将他从小门推了出去,将门合拢。”她忽然一笑,目色温柔,道,“掖擎,你敢不敢,当下与我立个约?
珺君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身前,厉声道:
“是东宫卫,你打不过他们的,你快走。
里头的喜烛一灭,夜色浸了下来。
囊中最后一支箭即将射出之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旁窜出。届时,我会想办法出宫,与你碰面。
大唐与回鹘有盟约在身,倚仗他的故国镇守西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掖擎没细想,问她道:
“此话当真?无人再敢像幼时那般欺侮他轻视他。
一如既往,并无人来。”
“若是两年后我能没来,就再等两年,往瀚海深处再走两百里……总有一日,可以相见的。
骗子。他安排在大唐的探子回报,新帝同时纳了三名妃子。”
“自是知道。”
“你可知八百里瀚海?皇权之路,道险且歧,我与太子殿下,已无回头路可走。而那位九皇子,已被立为新太子,在大唐皇帝病重期间,由太子代为监国。”她惨白的面上笑意不减,一如初见时那般,与他用调笑的语气道,“皇城宫女每满两年便有机会放出宫,恢复自由身。
她拗不过他,走了几步,外头嘈杂的人声传来,混着兵戟战甲之声。
之后的又一年,他仍然依约,在八百里瀚海往前走了两百里。”
良久,萧世子抿唇道:
“我会劝她。”
她郑重地朝他点头,应道:
“绝无虚言。
死前还紧紧抓着他的箭袖,吐着血说要跟他回王庭,要他为他们报仇。
待他九死一生,仍然成功地回到了回鹘王庭。两年后的今日,你在八百里的瀚海的起点等我。
她淡淡道:
“我从此出不了宫了,你不明白么?他立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风沙起,眯了眯眼。”
掖擎猛地捉住她细若无骨的手腕,一字一字沉声道:
“我可以带你出宫,只有我,可以给你自由。”
“若我跟你走,你便走不了了。”
“不错。
从那一夜起,掖擎足有数月不曾见到她。因此,大唐不会动他精贵的命。
掖擎一吹口哨,一只飞鹰不知从何处而来,俯冲着,叼走了那封信纸,飞回了他的肩侧。
数十双火把影影绰绰,照亮了来人肃杀的面庞:
“身为太子妃亲侍女官,竟敢私通逆贼,给我抓住她!
她神容寡漠,一如从前,只是那莹莹目光,早已没了神采。
“毁掉它!
那道暗红色的门缝越来越越小,直到完全闭阖,而她在门的另一头,失了色的面容却像烙刻一般映在了他心底,一生一世,挥之不去。”
“她曾是废太子的人,知道的太多。空落落的的婚宴上,萧世子朝着已是烂醉如泥的太子,问道:
“后悔么?”
兵戟声越来越近了。总不能让你先死在东宫卫手中。
掖擎摸了摸腹部,垂下黯淡的眸光,心中冷笑不已。
那一夜,皇城中嘈杂得十分不寻常,连住所偏僻的他都能感到一丝异样。
珺君,是你失约了。
大唐皇位易主之际,防守最为薄弱,对于他掖擎来说,是个逃跑的绝佳契机。他一日里心不在焉,入暮便抛下了一堂等他决断的旧部,只身混入去东宫贺喜的朝臣之中。
他一异族质子,如何能得长安顶流的贵公子青眼?传说中,我们回鹘人的祖先,最初的天神和天女在八百里瀚海相遇,结为夫妻。
为何那日恰巧桥头的萧世子要当众羞辱他,而她为何会突然出现救出落水的他。
这十年,每两年往前两百里,他已走遍了这八百里瀚海。你是哪来的?
为何宫变那夜她会偏偏出现在他常去的靶场。
掖擎携旧部出逃的前一日。
不过是障眼法的把戏。
不出所料,来提他出狱的回鹘旧部告之他,大唐天下大变,原本的东宫太子因谋夺皇位被废,以谋逆罪论处。
而与她夫妻对拜的太子殿下,腰间悬着一只玉白色的香囊。只望殿下,从此善待珺君。他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手指一松,箭矢偏离了靶心足有三寸。
女子气喘吁吁,逃命似地抓着他扶起她的手,记忆中清冷绝尘的眉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
直到第四个两年后,那是第八年。”
“你同我回草原,再没人抓得了你。他已行至终点,在那黄沙漫天的尽头等了数月。
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暗藏玄机。
……
一月后。
……
同一天夜里,几里外的东宫里头,为太子新婚之喜道贺的人潮散去。
草原势力向来慕强,父汗不仅默许了他的行为,还将他正是册封为王子。
“珺君?但,我身负太多,注定要死在这宫里。
一夜兵荒马乱,二人被抓捕关入天牢。
那一日,宫中忽然传来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消息。”
掖擎猛地将她拉回来,微眯左眼,箭头偏离几分,朝东宫卫手臂射去。他目送一袭喜服的男人被下人搀扶去了洞房。
唐人,一个个都是骗子。”珺君气若游丝,指着信道。旧部暗示他道。”太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掌中之杯,酒水满溢,滴滴溅在他指间,“局已收关,当下,她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嫁我。
为何马球赛他会受邀同战。
王庭中,上至大臣,下至牙兵,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叫他一声:
“掖擎殿下。你怎会在此?
经过他多方辗转,利用一些在大唐任职的回鹘旧部,才问出来一丝消息,得知宫女珺君被调转去了东宫侍奉,已升为女官,不再是他宫里的掌事。
为何他会被赠陌刀和长弓。同一日,掖擎在天牢门口,看到了刚刚从死囚牢中释放的珺君。
“嗖——”
利箭离弦,不偏不倚恰好射中执信之人虎口下一寸。
之后,掖擎与旧部紧锣密鼓地筹谋出宫的计划。那是回鹘王庭北面的一片荒漠。她仍是宫女的服侍模样,做的却是粗使婢女的活计。有此女为妻,于孤的皇业,大有裨益。在一片浓重的赤红中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日的出逃并不顺利,有几个一开始就跟随他的亲卫被禁军的利箭刺中,死在了途中。他在靶场有一下没一下地射着箭术,箭箭正中靶心。而他的这条命,却已被有心之人利用,做了一回棋子。那人吃痛松手,一片白纸掉落在地。
看到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的,在晾晒衣服的她明显愣了一下。刺眼的光透过她细狭的指缝,落在她错落的眼睫间,扫下一层浓重的阴翳。”她摇头,干燥皲裂的唇动了动,道,“大唐可以没有一个掖擎王子,盟约尚在,再抓一个质子来便是。
细看,其上绣得,是一对眼熟的水鸭。她说什么都不肯再走,对他道:
“东宫有重兵把守,你带着我是逃不出去的。”
女子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很快就被护送的卫兵带走了。”
女子抽动了下嘴角,抬手挡住天牢外肆虐的日头。
去东宫最后找了她一次。
而这几日在牢中静思,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前事。
他早就有所预料,有恃无恐。
这些人,遍身罗绮,衣冠禽兽,实则,与初入皇宫时那些低看他的末等宫人,本就无甚分别。
这一次,他态度强硬道:
“今明两日太子随皇帝出宫祭礼,城防军被调去祭坛,皇宫和京畿各处城门空虚,是个最佳的机会,所有一切我已安排妥当,你跟我走。”他又惊又喜。
储君大婚,大赦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惨白的面色:
“我说过,会带你出宫,带你去草原。”
掖擎本是警惕地望着外头的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笑,心中松动:
“什么约?
数日之后,牢门打开,掖擎被放了出去。他们,都不行!”
太子不说话,笑了笑,复又醉倒在案上,垂头喃喃几句:
“这天下,是我们一道夺下来的。
看到了那位陌生的太子妃,凤冠霞帔,容貌平平,只是,新娘子娇妍的面上也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值得么?”语罢,他拽起她的袖,就要往外走。”
“后悔有何用?”
掖擎将她护在身后,张弓搭箭,直指为首的铁甲将军。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被东宫卫包围:
“大胆!
掖擎将画像撕个粉碎,沉心定气。因为他这颗质子,活着捏在大唐手中,远比死了有用。
再见之时,是第二年冬至的深夜。
掖擎满怀期许,两年又如何,他可以等的。他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了下来,反而倏地燃起比荒漠更无垠无尽的失望与恨意。
“糟了,那封告密信。他捞起一坛酒,坐于阶前,独饮到天明。”太子直起身,碰了碰萧世子手中凝滞不动的酒杯,笑得冷酷,“怀远,你别忘了,是你与孤一道,把她卷入这场死局。把信还回来。
他展开亲卫送来的妃子画像,其中一位,面上有一对熟悉的梨涡。”他冷冷问她。
他掀开一面面随风拂动的华服,行至她面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往回跑。
溶溶月色下,掖擎反反复复摩挲着那方细腻的锦帕,少年心中是说不出的怅惘。”她指着那铁甲将军手中的信道,“告密信,在他手中,我要夺回来。来人……”
情急之下,掖擎眼睛眨也不眨,将信纸揉成一团,一把塞入口中吞了下去。待孤荣登大宝,必不会亏待你们……”
“将来,朝局稳定,党羽肃清,孤就许你大将军,贵极人臣;再封她为皇后,入主中宫……”
萧怀远立在廊下,大红灯笼透出的光将他英朗的面庞照得有几分阴恻。
掖擎不顾她阻拦,紧紧跟上她,没走几步,便遇上一队禁军人马。”
“你呢,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