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便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听到这话,顾星檀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漂亮眉尖。
……
容怀宴画画时,向来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是从小的习惯。
半小时后,二楼画室。
然而容怀宴不按常理出牌,语气寡淡:“冷。
不然工作机器容总首次推了工作,是为了赏画!
顾星檀静静地望着墓碑照片上比江南女子还要温婉动人的面容,她永远定格在年轻的模样。
两人背影逐渐消失在雪中。
下一刻。
清晨薄光微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男人比例完美的手背与指骨,折射出禁欲感的冷色调。
老管家顺势扶住他,笑得和蔼:“江秘书,请小心。
叹了声:“拦不住。
裹着西裤的长腿笔直修长,亦是很熟悉。
顾星檀陷入梦魇的混沌间,隐约听到容怀宴用低凉冷静的声线询问:“怎么又反复烧?
容怀宴仿佛已经没什么耐心,在她刚伸手时,已经微微俯身握住,触手是比冰块还要冰冷僵硬的手,眉心折了瞬,却没松开。
少女呆呆地蹲在墓碑前,细碎雪花凝结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越挂越多,她有很多话想要跟妈妈讲。
若非容怀宴收了笔。
远远望去,像是一副色彩雅致的水墨画。
大抵没人看得出来,这幅画,是被后人修补过的。
越发理解老家主选择这位孙媳的原因。
汤匙陡然跌落进白瓷碗内。
直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旁边停下。
雪中一抹穿着黑色大衣的纤细身影格外显眼,少女被冻得泛着绯色的手中捧着大束山茶花,与白茫茫的天地几乎分不清。
她皮肤极嫩,每次打针,都会在又白又薄的手背皮肤留下浅浅针孔,边缘泛着青紫色,此时攥紧时,越发明显,衬得如玉雕琢的纤手呈现出凄凄惨惨的破碎美感。
转身时差点与老管家撞上。着呢,深冬都在温度不到二十度工作间连续工作好几天,也没发烧感冒过,怎么突然病了,难道最近压力太大……”
忆起昨晚家庭医生说的——
受到剧烈刺激,导致的应激高烧。
容怀宴眸色略深了两分。
后排车窗降下,车内发鬓两侧略染了白霜、依旧能看出年轻时英俊儒雅的男人正遥遥望着远处——
一身单薄却清贵西装的男人几乎将伞全部倾斜至旁边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掩不住身形纤细曼妙的少女头顶。
此时,他站在昨晚顾星檀站的桌前,拿起距离最近的那支画笔。
即便烧得糊涂,也不松开半分。
安静画室内,充斥着雅而古朴的墨香。
越发浓郁的西府海棠香夹杂着苦涩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偌大的房间。
顾星檀脾性看着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实则执拗偏激。”
乍然听到他提及高烧,顾星檀指尖无意识颤了下。
几乎隐藏于大雪之中。
将大部分时间放在画室。
江秘书默默地将画室门关好。”
“由副总主持。
原本暂停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大团大团地从天空掉落,积雪几乎压垮了两侧常青的枝叶。
容怀宴对自己这位太太也有几分了解。
指腹极慢地摩挲着画笔的笔杆,不动声色地在宣纸随意划了两下,画笔笔尖,恰好与那一道浓墨印子稳稳契合。
她下意识侧眸看他仅穿着西装的身影,张了张嘴:“我不用……”
“你用。
外面传来江秘书有规律的敲门声:“容总。
男人好听声线染了点低低的哑:“烧退了些。
最后一天,才彻底分清现实与梦境。”
“不会烧坏脑子?”
男人已经揽住她的肩膀,不允许拒绝,就这么带着她走向停车场。
顾星檀倚在宽大的枕头上,小口小口的抿着清淡的鱼汤,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望向旁边那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仿佛烈焰血海之间,冒出来细碎沁凉的雪花,一点一点融化,融于一体。”
江秘书却品出了一点意味深长,以为自己的怂样被看到了,轻咳了声站直了身子,一本正色道:
“若是容氏集团破产,我去要饭养容总!”
站在门外的江秘书敲门的动作陡然顿住,从半开的画室门,不可置信地看到他们那位对工作态度严苛挑剔到完美主义的容总,在重要会议开始之前,拿出了一幅破旧古画品鉴。
想到太太那双漂亮眸子望着人时,简直能让他老人家把心都融化了,哪里舍得拒绝。”容怀宴一手斜斜撑着那柄大伞,几乎将蹲在墓碑前那小小的身影全部圈住,而后朝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偏冷调的音色在酷寒雪中,偏偏裹挟着丝丝缕缕玉质的清润,轻描淡写道:“回家。”
雪花一朵一朵,落在那只骨节匀称,完美精致的手上,对方却没有任何收回的意思,就那样递到少女面前。
“啪……”
一声。
管家感叹:就是先生这座雪山,也迟早要被融化。
顾星檀极慢地眨了眨仿佛已经被冻住的睫毛,扬起雪中透白的脸蛋,入目是一柄撑在她头顶的黑色大伞,缓缓移动,看向站在伞外那料峭挺拔、同样一身肃穆沉静墨色的男人。
顾星檀原本被冻得没什么知觉,此时却清晰感受到了温度,一点一点,透过厚重布料,细细密密地侵入她的肌理。
片刻,他神色自若地将手机递给老管家,去客房浴室洗澡。”
感动不过两秒的顾星檀:“……”
刚想说冷就把衣服还给你。”
按理说,一般男人这个时候,应该表达自己强大的保护欲。
顾星檀又开始持续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雪白细滑脖颈,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直蔓延至全身,浑身都像是被水浸透。
“不想笑,就别笑。
这个天气,谁还来看看妈妈,不言而喻。
冷也说不冷。
顾星檀视线停了好几秒。
下一秒。
第25章
“别怕”
那日察觉到顾星檀对高烧避而不谈,容怀宴再也没提及过。
“那你冷不冷呀?
男人冷白如玉的指尖,不小心沾了点墨,他拿起旁边的纸巾,一边赏画,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低敛的眉目淡若青山,赏得却不是被他全好的画意,而是——
顾星檀复原修补的痕迹。
容怀宴安静地坐在床边,姿态闲适从容,黑色衬衣袖口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线条修劲有力的手臂。
却听到他几乎消散在雪中的话语:“你大病初愈,别再着凉了。”
就是这么忠心耿耿,请您老一定要转达。”
容怀宴视线却落在不远处架子上、容太太带回来的画盒。
女佣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为太太擦拭胳膊、手,下意识想抽出她手心里的怀表。
顾星檀捧着精致小碗的手心顿住,怔怔地望进男人那双幽深清冷的眼眸。”
老管家犹豫半秒。
眼前一黑。
他个子本就高,黑色大衣几乎将顾星檀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单手将大衣外套解下,不由分说地披到顾星檀身上。
这样喜欢绘画,从小立志于成为顶尖画家的女子,最后却因重度抑郁而以最惨烈的方式、用她最心爱的那套绘画工具自杀。
下一刻。
说他穿这身,不像是赴宴,倒像是出殡。
甚至觉察不到越来越大的漫天大雪。
因为等会要远程会议,容怀宴已经换好得体精致的黑色衬衣,恢复往日一丝不苟的端方清冷,完全看不出来,他一夜未睡。
带着清冽乌木雪香的腕骨靠近,冰凉掌心搭在她略烫的额头。
杀伐果决,让人不敢生出任何反驳。”
准备放下花束时,视线不经意瞥过那埋在薄雪里两束新鲜的山茶花,淡色的唇瓣勾起讽刺弧度。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才慢慢蹲下身子。
竟是一语成谶。
忽而唇瓣极轻的翘起弧度。
顾星檀被这场持续不断的高烧灼得浑身僵疼,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帮她擦身体,睫毛颤着,想睁眼看是谁,却没有半分力气。
所以,当他将还原如初的古画收起打开门时,便听到等在外面的老管家道:“先生,太太十分钟前,开车出门了。
顾星檀面无表情地将那两束花扫到最角落位置,把自己带来的那束放到了最中间。
指尖轻轻拂开冰冷墓碑上方那一层薄薄的积雪,轻软好听的音色在雪中透着点飘渺,“妈妈,我来看你了。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外面大团大团的雪花,如云朵坠落,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片雪制的巨网,将整座城市覆盖其中,除了洁白,不露分毫颜色。
仿佛从千年后现世,便是这般。
程惟楚让司机关上车窗,狭长的眼眸看向顾昀之,恭顺提醒:“您注意身体。
已经被佣人清理干净昨晚的满地是漆黑墨汁的狼藉。
深深怀疑,容氏集团是不是快要破产了。
莫名地想起那天在容氏老宅看到他的画面。
半晌,薄唇才溢出简短的几个字:“推了。
对此,被迫加班一星期的集团副总怨声载道。
召陵墓园。”
容怀宴随手将画盒交给管家,语调透着几分冷漠的冷静:“她大病初愈,外面雪下得大,怎么不拦住?
身为首席秘书,顶头上司眼看着竟开始玩物丧志,他得承担起劝谏之责,江秘书硬着头皮,“容总……”
话音未落,入目对上了一双若淡而清寒的双眸,端方温润的贵公子顷刻间化为
雪山冷域内无情无欲、主宰一切的神明。
实在是太招人心疼。”
看到容怀宴跟保镖打电话,一刻不耽误离开的背影。
才慢吞吞地伸出她已经被冻红的小手。
玉质般的长指慢慢揉了揉清隽眉心。
顾星檀本能地收紧那枚古董怀表,原本粉润指甲,此时泛着病态的白。
唯独没收走桌面上,铺着的那张被画笔用力划了一道长长浓墨印子的宣纸。
快要窒息。”
“会议要开始了。”
……
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商务车。
可见,她高烧之前,是试图提笔画画。
与铺在白色木纹桌面那全了画意后,表现得墨色深沉、一眼惊艳的千年古画,形成鲜明对比。
高烧反反复复这三天,顾星檀清醒的时间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