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上门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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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晏摸清楚当家的主君与主母的心思,便有数了,再次屈膝,“儿媳明白了。”

  国公爷回过神来,看着她叹了一声,“原是有一桩事要吩咐你,你既是身子不舒服,便罢了。”

  宁晏落落大方问道,“父亲,人留还是不留?”

  如霜在明间外头听了这话,暗暗憋着笑,着凉是假,不利索是真。

  廊芜下一婆子眼尖发现了她,连忙迎了过来,脸上也是带着苦笑,

  “禀大少奶奶,事情是这样的,前个儿琉少爷不是办丧事么,三老爷夜里糊涂,路过一小院瞥见一丫鬟,不知怎么起了意,便带去了房里,又怕被人晓得,这几日都是捂着的,可事情总归捂不住,昨夜被三老夫人晓得了,气得呕了一口血,今日一早便寻到了国公爷这来,要国公爷这个做兄长的替她做主。

  除了燕翎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让他生出信任的感觉。”

  秦氏大着胆子揽事也是有缘故的,上回她装病偷懒,葬礼的事吃了亏,这回也学聪明了,想在国公爷面前表现表现,不想再给宁晏出风头的机会。”

  国公爷长叹一声,伸出粗粝的手掌覆在她手背,用力握了握,“我本有意向陛下讨个封荫来,瓒哥儿是哥哥,自然先轮到他,但这话你别透露出去,我看他最近很是用功,再试一次,若还是考不上,我便跟陛下求旨,总归在六部九卿给他安置个官职。”

  这个时候让她进去,该不会是让她处置三房这桩泼皮事吧。”

  婆子露出几分艰涩,“三老夫人说那丫鬟行媚主之举,又是葬事上闹出的事,非要将人给打死,可那丫鬟却是说三老爷强行将她拽入房内,又逼得她不许开口,她忍了好几日以为至少等来一个名分,不成想老夫人要打死她,这会儿正在西府闹着,要死要活的,非要国公府给她个交待。”

  “等夜里,我再唤他过来,狠狠训他一顿!

  国公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老大媳妇有些意思。”语气笃定而干脆,旋即离开。”

  宁晏倒是无可无不可,这本是吃力不讨好的事,秦氏惯会逞威风,爱摆当家主母姿态,得罪人的活计让秦氏去做好了。

  国公爷很欣赏她的态度,渐而脸色凝重地将三老爷的事给交待了,“你三婶性子急,这事你去当个中间人,把它处置好。”

  “燕国公可不是吃亏之人,不然当初怎么轻易退掉了宁宣,选了宁晏?

  “儿媳明白了。

  这厢国公爷正与徐氏私语,瞥见宁晏退回来,笑道,“翎哥儿媳妇还有何事?”燕璟游手好闲,整日只顾呼朋唤友,这才是徐氏最担心的。”

  宁晏抚了抚额,无奈摇头。”

  国公爷露出赞同之色,他是个大丈夫,碰过的女人总归要负责,“不能将人弄走了,设法回旋处置此事。”

  婆子隐晦地看了一眼四周,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咱们三老爷的性子也不是没人知晓,哪里是人家姑娘爬床,是迫不得已....”

  宁晏脸色便有些难看。

  国公爷原本要说话,发现宁晏身上披着一件银鼠皮的裘衣,关怀道,“翎哥儿媳妇,屋子里烧了地龙,你还披着裘衣作甚?

  宁晏那张脸哪,如煮熟的鸭子似的,她一贯沉得住气,愣是在丫鬟面前压住了场子,只出门时,将衣裳裹得紧,生怕露出半点痕迹。

  昨夜自市集而归,燕翎表现得便与往常不一样,在床下,犹然冷峻得不食烟火,待吹了灯上了拔步床,便迫不及待将她楼入怀里,平日也算斯文的人,昨个儿却玩了些花样,可是将她折腾得够呛,毫无预兆欺进她身子,非要逼着她开口,后来被他闹得唤了他几声夫君,他便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紧要之时往她脖颈连着肩骨之处狠狠吮了一口。”

  她有自己一套行事准则,但行事之前,她需要摸清上峰的心思。

  原先也没察觉,今日晨起沐浴时,被如霜逮了个正着。

  徐氏却晓得,国公爷担心底下几个没错,论喜欢,燕翎才是他心头肉。

  国公爷又与三老夫人葛氏道,“弟妹回去,事情还是得好好商量,切莫喊打喊杀,成何体统,此外,我会断老三一年的月例,他也四十多岁的人了,总要点人情面子,没了银子看他如何在外头花天酒地,也该要长长记性了。”

  霍贵妃眼底流露出几分复杂,幽幽望向窗外,“当着皇帝的面埋汰了燕翎,还能让燕国公与燕翎只字不提,处处维护她,没几把刷子定是不成的。”这是想把宁晏撇开的意思。”

  宁晏听完,内心冷笑,依着她的性子,就该将那老色胚送去和尚庙,狠狠收拾一番,可她也晓得,这不可能,一个奴婢是没资格跟家中主子论公道的,世道如此,况且,燕家也不是她能够做主的。

  堂屋帘布被掀开,走出一婆子,正是徐氏心腹邵嬷嬷,邵大管家的媳妇,她四下寻了一眼,正发现宁晏,连忙露出笑容往这头来,邵嬷嬷在府内极有体面,宁晏没让她等,径直迎了过去,邵嬷嬷过来行了一礼,

  “少夫人,国公爷让您进去呢。

  此刻被国公爷拧出来,宁晏险些维持不住表情,她特意紧了紧系带,语气含着纤弱,

  “父亲,昨夜与世子逛庙会,回得晚,受了点凉,此刻屋子里虽暖,我却浑身有些不利索。

  宁晏立在国公爷下首。”

  正要退下,对面的秦氏却陡然开了口,语气含着忐忑,“父亲,嫂嫂身子不舒服,兴许也认不全三房的人,要不干脆儿媳跑一趟,这桩事不难处置,儿媳已想好如何息事宁人了。

  国公爷眉峰皱起,看向身侧的妻子。

  物伤其类,如霜十分鄙夷三老爷的行径,问道,“那事情真相如何?”

  葛氏一听要少一份月例,心倏忽便揪住了,“兄长....”

  国公爷头疼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快些将事儿处置了,也省的闹得难堪。”

  余光一瞥发现秦氏也在,二人相视一眼,很快又错开。

  霍贵妃口中这有几把刷子的宁晏,此刻正瞠目结舌听着内堂的哭声,容山堂的明间内,三房老太太葛氏哭声嚎啕,就连瓦盖上的鸟儿也给震飞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只隐约传来“贱婢”“丧事”“爬床”的字眼,宁晏原本要入内请安,此时只得止步在容山堂西侧的游廊,在一转角的台阶处立着。”这是生怕妻子吃味的心思。”在燕家掌舵者面前,她不会蠢到推脱家务,显得她担不住事。再说了,翎哥儿是长兄有担当,再有宫里的主子替他做主,根本轮不到我费心,我这不,一直担心底下几个?可真是那丫鬟爬床,还是三老爷强迫?”

  徐氏笑瞥他一眼,故意酸溜溜笑话他,“国公爷眼里可别只有老大媳妇,这老二老三媳妇可也都是您自个儿挑的,”

  国公爷闻言顿时老脸发躁,“哈哈,哪里哪里,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能偏着谁不成?”

  宁晏嫁来这么久,也听得三老爷好色的名声,暗暗摇头,“那三婶是个什么意思?”

  宁晏闻言顿感头疼,国公爷平日也不是这般细心之人,何以今日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晏倒也不慌不忙跟着邵嬷嬷迈进了明间,绕过三开的紫檀苏绣座屏,目不斜视上前屈膝,“给父亲母亲请安,”又往三老夫人方向施礼,“见过三婶。

  宁晏传递给他的讯息是,只要他给个指示,宁晏便可办到。

  国公爷念着多去一人也没什么,也不好驳了秦氏的面子,便颔首,“成,你们一起过去。”

  “那璟哥儿呢?

  国公爷看着她温恭秀逸的身影,愣了愣。”霍贵妃头疼地按着额角,说出这话时,个中滋味已是难以道哉。

  徐氏苦笑道,“论理,她也是半个家生子,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省的寒了下人的心,可若就这么收了房,让旁人以为咱们国公府枉顾礼法家规也是万万不成的,终究是丧葬上惹出的事,不体面,若能有个两全的法子便是最好。”

  徐氏沉默了,心中虽不喜,却也知是无可奈何的法子,谁叫两个兔崽子不争气,但凡有燕翎半点能耐,她也不必费心了。

  国公爷这下眉头皱得深深的,“璟哥儿没有瓒哥儿的定力,若瓒哥儿这回考中,荫官便可留给璟哥儿,若不能,我只能将璟哥儿带去军中。”

  葛氏只得将一肚子话咽下,兴致缺缺地看了秦氏一眼,二人打头先往外走,宁晏落后两步,行至屏风处时,忽的停住步子,扭头折了回来。

  得了国公爷准话,徐氏渐而露出笑容,

  “说来家中的事也该翎哥儿媳妇来操持了,年关将近,是最忙碌之时,回头我寻个机会便开了这口。

  徐氏柔身靠了过来,替他捏着肩颈惯常酸胀那一处,起先不轻不重揉捏着,一会儿又故意使一些力,“瓒哥儿性子温吞,璟哥儿又跳脱,没几分心思在功课上,国公爷您得费心管教才成,翎哥儿是不用说的,珺哥儿自个儿长进,习书十分刻苦,照这么下去,反倒是我这两个泼皮将来无法自立门户,妾身这是日日愁心。

  国公爷当年混迹边关,不服家中管教,生生拖到二十七岁立了大功,才娶了长公主进门,而立之年方得了燕翎这个长子,视若珍宝,屎尿他都是捧着的,此事在京城传为美谈,长公主故去后,这个儿子更是他眼珠子,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子俩默契有加,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

  宁晏顺着徐氏的话头,“正是如此。

  廊庑外秦氏走出数步不见宁晏跟来,大约猜到宁晏还在里面说什么,心里就有些不爽快,生怕宁晏问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或有了旁的主意,这会儿跟进去也不体面,葛氏见她神色踟蹰,扯了扯她的袖子,

  “行了,你父亲既然许你一道过去,咱们拿主意便是。

  秦氏不放心地往窗棂内望了一眼,只得跟着她先行离开。”

  宁晏含笑施礼,“父亲这话折煞了儿媳,一点小病不足挂齿,家里事大。

  徐氏笑着接过话茬,“受了凉着实得捂着些,待出一身汗便好了。

第40章

  燕国公听说长子带着媳妇去逛庙会,着实愣了半晌,这不太像是燕翎干出来的事,遥想当初宁宣不愿嫁他的消息传来国公府,燕翎就差没把“求之不得”四个字写在脸上,后来娶宁晏,也是不情不愿做出的抉择,如今倒知道哄媳妇了,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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