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个她。

　　那男人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已炸开了血花，身上鲜血如注，连人带椅翻到在一侧，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片喧哗喊叫声不断，辰霜混在仓促的人群中，暗自用酒水沾湿的帕子捂住了口鼻。辰霜重重摔在了地上，磕破几层细皮，血珠溢出，一颗颗滴落在地。

　　叱炎收刀离去，革靴踩在杆上，“噼啪”碾碎了一地的木屑。

　　众人本是在席间醉得不省人事，一听她惊吓，睡眼惺忪看着黑烟窜了进来，呛了口鼻，才慌忙起身，连滚带爬朝楼外逃难。

　　“你去开城门。”

　　辰霜不解其意，但已来不及再多问几句，便被绡云拉了回去。其余三墙守卫不多，也已尽数歼灭。

　　远处的火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姿之上，勾勒出他伟岸而又孤绝的背影。”叱炎突然猛地一回身，向后面飞速掷出一把短刀。”

　　她拿起栏杆上忽明忽灭的火把，朝着嬉闹声不断的角楼，再度走了进去。

　　确实，只有尸体才领教过他叱炎的箭术。

　　本来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的角楼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滚滚浓烟，黑雾蔓延。

　　“啊……”躲在角落里的一个祁郸兵从掩体中滚了出来，他捂住中刀后血流不止的胸口，跪地求饶，吓得屁滚尿流道：

　　“别，别杀我，贵人饶命，饶命啊！此地危险，你不用等我。

　　叱炎浸在泅墨一般的夜色下，四周没有一丝光亮，玄色身姿与黑暗融为一体。走水了！

　　叱炎眯起眼，看清了远处戍楼石窗里头，一个正搭箭张弓的祁郸兵。

　　“殿下！”一向沉稳的司徒陵，指着远处，语调中掩不住的慌乱，“角楼起火了……”

　　叱炎猛然回头望去，冲天火光将他一身玄衣染作橘红，有如赤焰烧身。

　　行了数十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了阻力，剩下的那支箭迅疾飞去，闷击之声随之传来，那头石窗的人影一晃后消失，再无声响。二人一前一后跳出了窗外。

　　一想到这人的一双手，当时真是刺眼。

　　他所认识的玄王叱炎用兵如神，一向沉着稳笃，今夜怎冲动至此？”

　　“开城门，让葛萨领兵进来。”

　　辰霜神色慌张地冲入一楼的堂中，对这几个酒饱饭足后懒洋洋仰面而卧的祁郸将士大声喊道。

　　只望，到时他能信守承诺。

　　他淡淡道：

　　“把他双手砍下来，剁碎了，喂山下的野狼。

　　如今巴果赞已死，肃州的祁郸军已失主将，军心全无。

火种

　　“走水了！

　　一旁的司徒陵哼了一声，微笑道：

　　“不自量力。

　　因为这个念头，辰霜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她挣扎着起身，对一旁也是力竭倒地的绡云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跑！”叱炎闷声甩出一句命令。

　　一支冷箭从百米外的北面城墙之中飞来，“嗖”地一声落在他身后。

　　银光一闪，匕首被巨大的力道震落在地，被抛得老远，最后滚落在了那个宠姬脚边。楼里面少说也有百人……殿下等我和几个弟兄与你一道去，胜算更大。

　　一丈多高的旗杆裂成两段，轰然倒塌。从前能亲身领教殿下箭法的，只有死人。”

　　叱炎回眸，冷冷瞥去一眼，地上之人矮小缩成一团，半秃的头颅像是一只有斑点的死虫子。

　　“殿下！

　　是被他们买通，打开侧门放人入城的那个祁郸守卫。”

　　司徒陵领命，转身之际，眼底倒映出一团突如其来的明光，一下溢散开去，照亮了他睁大的瞳孔和惊异的神色。”

　　叱炎扔了手中的弓箭，面无表情地往城墙边的石阶走去。火势不小，已烧到了二楼，火舌像是巨蛇吐信一般将整座楼吞噬入口中，不断有外侧的飞檐梁木在火中轰然坍塌。

　　辰霜手腕被重重一击，已使不上什么劲，绡云也已近力竭，两人眼见着巴果赞即将要挣开束缚，双双绝望地看向那个百无聊赖，还在抚着蔻红指甲的女子。

　　辰霜倏地回头，对着那宠姬说道：

　　“你不跟我们走吗？

　　“殿下，东墙都已清理干净。玄军一向迅猛，攻下肃州，应是易如反掌之事。

　　叱炎轻抬长腿，跨过那死不瞑目的火长尸体，漫不经心地擦拭淌着粘稠血块的刀尖。

　　似是感受到了二人求救的目光，那女子抬眸，微挑黛眉，轻勾玉足，竟将那柄银雕匕首踢回了辰霜脚下。

　　箭镞迎面撞上之时，北面那支箭竟被对面击穿，开膛破肚一般从箭芯裂开，碎成两瓣。

　　将箭矢覆在弦上，缓缓拉开长弓，本是祁郸人的利器，在他大掌之中，如同一件玩物。不要怕，往城墙根跑，先去与玄军会和，我一会儿便来。

　　静止不动间，唯有凛凛寒风吹起他的衣袍，翻涌不息。

　　糟了，那柄匕首还在巴果赞身上。”

　　二人打开厢房内紧锁的雕花窗门，正欲跳窗逃跑。他遥遥望了一眼远处明亮的角楼，随即反手将陌刀一握，刀尖挥下，将身旁城墙上的祁郸军旗拦腰砍断。

　　“什么人！开城门，引骑兵。

　　他不由轻勾唇角，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跨下了石阶。

　　她的任务已了，只要成功与叱炎会和，便能揭开他的面具了。她往后腰一摸，空空如也。

　　辰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中已有了决断。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微微一侧身。

　　“咻——”

　　相隔百步，两支一模一样的的飞箭同时离弦，相对锐啸而去。

　　没走几步，一股寒凉涌上她的脊背。她拉住绡云的手，道：

　　“我要回去一趟，把我的匕首拿回来。

　　司徒陵怔了一怔。”

　　“这是军令！”

　　那女子斜眼看她，轻笑一声。

　　辰霜没有半分犹豫，电光火石之间抄起匕首，刺入巴果赞喉间那条被挤压而凸出的幽蓝经脉。”他的声音融在了风中，早已向崩塌中的角楼狂奔而去。她无心去管身上的伤痛，拉着绡云便往城墙底下跑。”司徒陵快步前来禀报。城中祁郸人，一个不留。

　　二楼高度落差有一丈之高。他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一个死去的祁郸弓箭手扒下一枚长弓和箭矢。

　　辰霜见巴果赞已死，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肃州城墙东侧。

　　她淡淡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她将身上抖落的大氅提到细颈处，裹紧了双肩。她一时心急，忘记取回来了。旗帜坠落在地，泥泞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