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有爹爹娘亲，有燕飞，还有烨哥儿呢。
此时此刻，他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殷氏看着萧燕飞，含着泪光笑了，心中的压抑也缓解了些许。
要是老爷子和老太太性命不保，那么佘氏，会是这件凶案的既得利益者。
他心头像是劈过一道雷似的，心头雪亮，恍然大悟——
“是你！
萧燕飞凝神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大景律》，似乎是有点明白外祖父为何迟疑了。
她将手里那方帕子温柔地塞到了佘氏的手里，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舅母，皓哥儿还有我们呢。
顾非池来了？
古时讲究“母以子为贵”，唯有儿子好，佘氏才能过得好。
跪在地上的殷焕眼神游移不定，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狠狠地咬了咬牙根，仰起头：“父亲，母亲，把我送官吧。”
一句话令堂屋的气氛刹那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能让殷焕这种狼心狗肺之人连累了她的宝贝儿子！
殷焕捶胸捣足地骂道：“佘氏，你个蠢妇，你被人当枪使了！”
殷氏慢慢地转头去看萧燕飞，隔着眼里那朦胧的雾气，看着一丈外的萧燕飞朝她款款走来，弯着眉眼笑，娇美如花。舅母且宽心。
一切都会好的！
她心知肚明，佘氏会对殷焕做些什么。”粗使婆子走在前面给萧燕飞领路，带着她向右拐了个弯。
佘氏转头恶狠狠地看着鼻青脸肿的殷焕。！
“不过，表弟年纪还小呢，将来总会有法子的，到时候，我们再托人想想法子，也就成了。”
他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袍裾下方渐渐地渗出一滩可疑的水渍，一股古怪的骚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殷湛冷眼看着殷焕不断地磕头，一言不发。”
殷焕咬牙切齿地瞪着萧燕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下身传来的湿意更是让他羞恼交加。
咦？”
“皓表弟的前程怕是会被影响。他这辈子的前程怕是都要毁了，甚至不会有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殷焕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四肢冰凉，只觉如芒在背，心脏像是龟裂出了无数道裂纹般，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临近崩溃的边缘，继续求饶：“父亲，我错了！
大不了她伺候他一辈子。
萧燕飞微微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珠闪着狡黠的微光，若无其事地向着缩在一旁的佘氏走了两步。
殷氏用帕子又擦了擦眼角，柔声对萧燕飞道：“燕儿，你去招呼一下顾世子吧。
萧燕飞轻飘飘地斜了殷焕一眼，甚至懒得再和他说一句话。”萧燕飞温柔地抚了抚殷氏的背，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衣裙，嫣然一笑。”
说完，她才继续往堂屋外走去。”
在他的怒骂声中，佘氏的眼神愈来愈冷。
殷氏紧紧地握住了萧燕飞的手，腰板又挺得笔直，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
萧燕飞迎着夏日的暖风，闲庭自若地往前走着，只听后方堂屋隐隐约约地传来殷焕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你这毒妇，我早该休了你的……”
萧燕飞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只随手把一缕吹乱的鬓发捋到了耳后。
只这一声，就吓得跪坐在地的殷焕差点没跳起来，他把额头抵在了地上，跪地求饶：“我不敢了，我以后不敢了！”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那笑容似在说，她在呢。
殷焕这是笃定了，族里为了子侄们的前程，会为他做主，让老爷子忍下这口气吧？！
只是看着这孩子，殷氏就觉得勇气倍增。”
想要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就要从她最在意的人或者物的着手。
“姑娘，这边走。
下午的阳光灿烂明亮，上头茂盛的梧桐树冠伸展着枝叶遮蔽住烈日，庭院里静悄悄的。
挪用那五十万两海贸银子的事兴许与佘氏与关，可是殷焕给老爷子下毒，佘氏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她装聋作哑，不阻拦殷焕，也不告诉二老，十有八九她还暗自期待过。
萧燕飞略一顿足，若有所思，这个表情代表讥笑或者得意。殷家二老与殷氏三人含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娘们！
莫非送官对他反而更好？
萧燕飞突地驻足，望着前方游廊的梁柱上一只以金漆勾勒而成的鸾鸟，目光凝固在那展翅欲飞的鸾鸟上。
“老爷，太太，”大丫鬟屈膝行礼，笑着对着老爷子禀道，“卫国公世子来了。
“娘。
宽心？！
殷焕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萧燕飞三言两语地用几句瞎话哄住了佘氏，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萧燕飞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水绿色帕子，亲手给佘氏擦了擦眼角以及脸上糊了的胭脂，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燕飞可以，自己也可以。
殷焕若是被送官，定下了弑父大罪，那她的皓哥儿怎么办？
“殷焕。
在佘氏的心中，最重要的人早就不是这个与她离了心的丈夫，而是她的儿子。
反正那药也是他自己“求”回来的。
“我的皓哥儿。
她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安慰道：“舅母，您别急，谁对谁错，外祖父是知晓的，只是……可惜了皓表弟了。
刚走到他身边的萧燕飞朝他瞥了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他一侧的唇角撇了撇。！
怎么也不能让他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她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偏有这么个爹！
她一咬牙，抓着萧燕飞给的那方水绿色帕子冲到了殷焕的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砖地面上。”殷湛看向殷焕时，眼神突转锐利，尖锐地划过殷焕的脸。！原来是你！
是啊，连燕飞都没有怨天尤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输给燕飞呢。”
“咚咚”的磕头声中，一个粗使婆子从外头匆匆而来，直走到了堂屋外的廊下，与守在廊下的大丫鬟低语了几句。
乍一看，一副诚心认罪伏法的样子。”佘氏郑重地对着殷湛磕了下头，哀求道，“别送官。”萧燕飞又安抚了一句。
佘氏并不无辜。
大丫鬟神情一肃，转身走进了堂屋，从殷焕的身边经过时，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燕飞长成了自己所能想象得最好的样子！佘氏怎么可能宽得了心呢，胸膛剧烈起伏着，阴狠的目光猛地射向了殷焕，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听着这对夫妻狗咬狗地叫骂不休，萧燕飞的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信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出了堂屋。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犹如拨开阴霾的晨曦，直照进了殷氏晦暗的心中，让她感觉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殷焕意图弑父，就算老爷子没死，那也是“恶逆”，属十恶不赦之罪，有罪的不仅仅是殷焕一人，还会连累族中子弟，三代不得科举。
他就说，以佘氏这胆小如鼠的性子怎么敢出卖他，原来是这个小贱人在背后撺掇！
“父亲！”佘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心疼地唤着儿子的小名，眼圈又开始发红。
她想过了，只要把殷焕拿来药老爷子的那“药膳”，熬得浓浓的一碗给他灌下去。
为母则强。”
他的额头磕得青紫，两边脸颊都留着清晰的掌印，两眼直直地望着二老。”
萧燕飞落落大方地对着几个长辈福了福，就往外走。
在这古代，宗族的权威是不容小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