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茶盅随即摔落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与茶叶洒了一地,弄湿了他的皂靴与袍裾。”殷氏对着婆子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萧燕飞微微一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的。
“啪!
“姑奶奶,”林管事笑容可掬地禀着话,“大部分嫁妆都已经拉去安德街的宅子了,时间赶,就把贵重的部分先给收拾了。
殷氏霍地起身,同时手腕一抖,手里的鞭子甩出一个鞭花,狠狠地朝着萧衍抽了过去。
娇美,乖巧而又张扬。
萧衍眼神如刀地刺在殷氏的脸上:“殷婉,为了这点小事,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毁了我的差事……”
果然是商贾之女,只图一时痛快,重利忘义!”一个清脆的女音打断了萧衍的话。”萧衍很快回过了神,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中充满了嫌恶与不喜,咬着牙道,“你姨娘这些年来有没有亏待过你,可你呢,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非要让她伤……”
“啪——”
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萧燕飞觉得耳际痒痒的,像羽毛挠过似的,下意识地去捂了捂耳朵,指尖却是碰到了一样温暖柔软的东西……指尖一颤。
萧燕飞不由心跳加快,转头对着他笑,樱唇微微向上翘,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灵动地眨了眨,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摇来晃去,清丽中透着几分活泼。
“二姑娘,”祝嬷嬷眼里只有萧燕飞一人,根本就不在意林管事才说了一半,自顾自地禀道,“刚刚奴婢‘说服’太夫人拿出了一个庄子,一家铺子,还有百亩良田,给姑娘您添妆。
她差点还以为这祝嬷嬷是病了呢。”
殷氏越说越慢,恨得咬牙切齿,压抑了好些天的怒火在面对萧衍的这一刻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鞭子是宁舒郡主给的,说是让她先熟悉下手感,下回就教她耍鞭。
“侯爷!”祝嬷嬷激动地对着萧燕飞唤道,神采奕奕。
那婆子又匆匆跑了出去。
“……”殷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意在眸底翻江倒海地叫嚣着,气得浑身发抖。
迎上萧衍震惊的眼神,殷氏勾出一个冷笑道:“萧鸾飞回去没跟你们说?
萧太夫人最后都快哭出来了。!
这些天来积压在殷氏胸口的那股恶气仿佛经由这一鞭宣泄了出来,那长长的黑色鞭影飞速地抽向萧衍的面庞……
萧衍是习武之人,根本没将这一鞭放在眼里,冷冷一笑。
他的掌心是那么灼热,那么有力。
萧衍又朝殷氏逼近了一步,一脚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接着道:“鸾儿和萧燕飞都是我的女儿,到底是谁生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他一向瞧不上殷家,要不是殷氏这次做得实在太过份了,他也压根儿懒得去猜殷氏到底是在为什么闹别扭。”
“这是奴婢应当的。”萧燕飞微微地笑。!
满室寂静,气氛冷凝。”
“说她是崔映如生的。
下一刻,他反客为主,从从容容地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手掌包覆在了他的大掌中。”萧衍越说越觉得是这样,冷笑连连,“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气?
“由他进来吧。”
屏风外,殷家下人的行礼声唤回了萧燕飞的注意力,她飞快地探出头往外面睃了一眼,瞟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疾步走来。
殷氏温婉的脸庞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阴影,胸口一阵憋闷,似是被什么东西塞在了胸口,上不上,下不下。
“真的吗?”
萧衍不快地俯视着几步外的殷氏,他高大的影子有一半笼在了殷氏的身上。
萧燕飞纤细的手指在那小盒子上摩挲了两下,心情不错地笑得更开怀了:这下她的小匣子里又可以添上点家当了。
殷氏:“……”
殷氏忍不住多看了祝嬷嬷两眼,心道:刚才见这祝嬷嬷呆呆木木的,和那天随圣旨来侯府时的样子不太一样。顾非池略一颔首。
“匣子不够用的话,我再送你个新匣子好不好?
“娘。
萧衍脚下走得更快,大步逼近殷氏,却见殷氏额角迸出一条青筋,突然抓起一个茶盅就向他砸了过来。
殷氏这副受伤的样子让萧衍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方才在傅川那里受的气终于得到了些许的宣泄。
“又是你在搅风搅雨!”
“说什么?
第51章
殷氏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本想下令让家丁把萧衍赶出去的,话到嘴边,却听萧燕飞含笑道:“娘,见吧。”
说着,祝嬷嬷又恭恭敬敬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就放着太夫人给的那些地契、房契。”
祝嬷嬷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既倨傲又忠诚的矛盾感,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古怪的执拗,那眼神似在说,她办得漂亮吧?
萧衍如石雕般呆立原地,惊住了。就算太夫人拼命说她已经拿了两万两白银都没用。
“……”萧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复杂难言。
他将左臂背于身后,站得笔挺,理直气壮地看着殷氏,嗤笑道:“你闹了半天,就为了这件事?
“殷婉!!
萧衍差点没去写休书,但终究压下了这个念头,决定还是得从殷氏这里拿回那温泉庄子,再加上一个马场一并送去给傅川,也许可以让傅川回心转意。
“姑娘!
她正要转头,堂屋外恰好传来一个婆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姑奶奶,侯爷求见。”
他花了十几年才一步步地走到了銮仪卫副指挥的位置,这是他十几年的心血,一朝就被殷氏这蠢女人毁于一旦。
殷氏成功地打断了萧衍那喋喋不休的质问。”祝嬷嬷连连点头,热切地说道,“萧太夫人惭愧极了,说是从前她没有好好待姑娘,是她做祖母的不是,理应在嫁妆上弥补姑娘一份。”萧燕飞悠然在窗边坐下,托腮看着祝嬷嬷,一手撑在窗槛上,几缕青丝与大红丝绦飘在袖上,那层层叠叠的袖口如水纹般垂落,露出一截细腻如白玉似的手腕。”
“说崔映如整整作践了我的燕儿十五年!”祝嬷嬷精神抖擞,满心熨帖,从前她给柳皇后办事,就是办得再好,也不过得皇后一个颔首,或是一句“退下吧”,哪有萧二姑娘这般体谅她们奴婢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殷氏的表情出奇的平静,望着一身狼狈的萧衍,道:“说崔映如把燕儿和她对调了!”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毁了我的前程,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掌心贴着掌心。
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可现在……
殷氏心头涌现一种古怪的感觉。”萧衍憋了一肚子的火,一进来就先对着殷氏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傅川那里胡说八道?
萧衍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就见萧燕飞从屏风后信步走了出来,不由一愣,后面还没说完的话也忘了。”一阵温热的气息吐上了萧燕飞的耳垂,伴着一旁青年清冷醇厚的嗓音。
萧燕飞径直走到了殷氏身边,解下腰间的长鞭递了过去。”萧衍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了坐在窗边的殷氏。
殷氏表情怔怔地看着女儿和祝嬷嬷,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上午从侯府离开后,萧衍就急匆匆地去找銮仪卫指挥使傅川,想跟傅川解释温泉庄子的事,可傅川比萧衍预料得还狠,不仅晾了他两个时辰才肯见他,还直接罢了他的职……
萧衍心如刀割,继续朝殷氏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殷氏,“你现在害得我丢了銮仪卫副指挥使的差事,你满意了吗?
他当时就在场,眼睁睁地看着太夫人怎么被祝嬷嬷说得晕头转向,就仿佛太夫人不拿出自己的私产给姑娘添妆就是对赐婚不满,对皇上不满,逼得太夫人拿出了这份不薄的添妆。
看着她笑,顾非池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殷氏双目通红地看着萧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打算一手夺过殷氏手里的鞭子,可下一刻屏风后飞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茶盖,又狠又准地打在了萧衍的膝窝上。
很快,他唇角泛起一个淡漠的冷笑,随手掸了掸刚才被茶盅砸过的肩头。!
“真的!
萧燕飞连忙遣退了祝嬷嬷,又一把拉起顾非池的手一起躲到了厅堂一角的屏风后头,伸出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噤声。
“……”顾非池眼睫轻颤,慢慢地垂眸,视线随之下移,她的左手正攥着他的右手。
哼,这妇道人家左右不过是争风吃醋,争那么点蝇头小利罢了。”
“要是你觉得萧燕飞过得不好,那也是你这个嫡母没有当好,没有一视同仁地对待其他孩子。
两人相距实在太近,不过四五尺而已,萧衍来不及躲闪,被那茶盅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口中发出一记闷哼声。”
那婆子的鬓角有些凌乱,匆匆跑进了屋,形容局促地禀道:“奴婢本想拦下的,可侯爷不管不顾地非要冲进来……”
“侯爷”指的当然是武安侯萧衍。”
殷氏咬了咬唇,深吸了好几口气,气息才平复了些许,眼睛依然还有几分潮红。”
“你是嫡母,女儿们都是叫你母亲的,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起去了正厅,厅内不仅站着林管事和祝嬷嬷,殷氏也在。
就仿佛一头等着主人临幸宠爱的忠犬,她甚至没多看顾非池一眼。
她饱满的唇形优美,在阳光下的照射下色泽嫣红,如海棠般艳丽,偏偏眼神冷清清的,似缀着清晨雾气般凉薄。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上的那些薄茧,手指强健修长,与她娇嫩的小手迥然不同。”萧衍皱了皱眉头。
林管事在一旁也点了点头,似在附和着祝嬷嬷的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太夫人在拿出这些东西后悔得恨不得没来过正院的表情。”
“金大管家还说,对比着嫁妆,发现还少了一个铜镀金盆红珊瑚盆景、一座紫檀木嵌象牙屏风、一件羊脂白玉云蝠灵芝纹如意……”
殷氏听得漫不经意,一眼看到了厅外朝这边走来的萧燕飞和顾非池,心里欢喜极了。
“娘,给。”
殷氏:“……”
殷氏微微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十六年的丈夫。
萧燕飞浅浅一笑,没走心地赞了一句:“嬷嬷辛苦了。
林管事表情微妙地看了看祝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