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是不是,是不是满仓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啊?”
但凡滥赌的,没一个不是一腚饥荒,放高利贷的找不到你,还找不到你家吗?
她看着四周流民窟一样的陈设,这也算家?
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听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女人犹豫着从里屋走出来,小声嘀咕道:“还有女人?”
别装没在家的了。
谢钰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待吃过饭,谢钰将那十五人按住址远近分为六组,众人各自分头行动去了。
可当谢钰刚一敲门,那灯光忽地就灭了。
因她刚才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两人也没急着往里闯,等对方邀请了,才进去。
其中三女三十四男,大部分都是欠了赌债还不上,只有极少数几个是别的缘故。
奈何这些对上骷髅架子毫无价值。
地址倒是都带着,但因为大多过去许久,身高体重都记不太清,倒是写了些痣啊疤痕之类的。
马冰低声道:“肯定是被人讨债讨怕了。”
却是鲜鱼和羊骨熬得浓稠高汤,雪白一汪膏脂也似,大勺子撇去浮油,略撒一点盐巴和芫荽去腥提鲜,用来祭五脏庙再合适不过。
她没读过书,口才也不好,面对衙门的人先就弱了三分,憋了半日,也只挤出一句,“好歹……是个家啊。”
“啊?
真死了?还有老人,若是和离,那就只是他的老人,关你什么事!
女人下意识看向马冰,马冰低声道:“出去说吧,别吓着老人和孩子。”
这话还真管用。”
谢钰问:“牛满仓呢?”
马冰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和离?
此时已入了夜,城门刚关,两人还没靠近就被守卫拦下,“什么人?
真是不叫人活了!”
这年头,讨债的都这么多花样么?
谢钰不同他们为难,取了涂爻的手令出来,守卫看过,这才示意手下开门,又抱拳道:“得罪了,请。”一连憋了几日,马冰总算能笑得出来了。
众人都吃得酣畅淋漓,顿觉一日的疲惫都随着热汗流走了。”
谢钰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真顺手啊!”
“大约多久?
北地人可以吃饭没酒,却万万不能缺了面食,另有用细白面加了豆面的宽面条儿,擀得薄薄的,在煮沸的高汤中打个滚儿就成。
难不成那死鬼又在外头犯事儿了?”
有眼尖的认出谢钰,忙上前道:“是谢大人呐,这么晚了,还出去公干?
那女人从门缝里看了眼,虽没见过,也不识字,但看着很威风,确实有些像人家说的什么腰牌,这才给开了门。
到了这一步还没想过和离的女人,是劝不动的。
夏夜的暖风在耳畔呼呼作响,灯火通明的开封城被迅速甩在身后,越荒凉,星月的光辉却越发明亮,天地间像蒙着一层朦胧的银纱。
谢钰又问了遍,无奈道:“刚才已经看见灯光了。
几个孩子和一个老妇人正窝在炕上一角,惊恐地看着来人。”
顿了顿又撇出一句,“老娘也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你们自己找去吧!
她追了两步,有些茫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墙头并不太高,坐在马背上略伸伸脖子,就隐约能看到院中纸窗里透出来的昏暗的灯光。
这么一来,筛选范围瞬间缩小到十五个!”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脸上明显有些挣扎,下意识往门口处看了眼。”
谢钰:“……”
马冰:“……”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拿不准真假。
显然,她对自家男人并非之前表现的那么无情。”
出城之后,两人便策马狂奔起来。
第76章 金银花
分派任务是按照住址的方向和远近来的,谢钰和马冰领了两户,都是城西相对较远的村镇,但差不多在一个方向,倒不必走冤枉路。”
这次换马冰瞪大眼睛。
还有好大一盘切得肥嫩羊肉,另有几样腌制小菜,十分爽口。
大禄百姓喜好娱乐,天儿又热,想必这会儿都还没睡。
“打扰了。
屋里……放眼望去,也只有一座炕头和一张桌子,几把瘸腿椅子。”
马冰顺手摘了谢钰的腰牌,举起来给她看,“真是衙门的人,你瞧。
元培见了就笑,“这是受了二两的激了!
我吃闭门羹,你就这样高兴?所以刚才他们一敲门,里头的人瞬间灭灯,如此熟练且迅速,也不知是被骚扰过多少次才有的经验。
煮好的面放在灰色大瓷碗里,沿着边沿摆开一溜儿脆嫩的菜心,没有过多装饰,却透出几分天然意趣。”
“和离,”马冰忽然生起气来,“就是去跟衙门说,不和他过了,和离。
果然,那女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咋能不过了呢?”
“没有,出去少说也有半年了……许是,许是给人打死了吧。”
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重新敲门,“我们是衙门的人,来问点事,不讨债。
她抓着门栓,没贸然打开,依旧警惕道:“我,我们家可是早就被搬光抵债了,什么值钱的也没有。
以前上门抓人犯时,谢钰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眼前这户人家却只叫人觉得同情。
果然家徒四壁。”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并不是不怕。
前者是包庇,后者是逃命。中间有没有人捎回信儿来?
也不对啊,尸体还是他们发现的,你怎么知道死了?
直到出了门,马冰才发现自己又是和谢钰一组,感觉……毫不意外!”女人给她问懵了,“什么离?”
哪怕自己关上门过日子呢,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两人一口气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进了镇子,按着高老六他们给的地址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真,真走啦?
第一户就找到了?”谢钰对她点了点头,“告辞。
“没想到,还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马冰用力抿着嘴,两片嘴唇都紧绷成直线,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谢钰看了她一眼,本想说点什么,到底没开口。至少不用日夜悬心,生怕谁来砸门讨债。
马冰按着死者的体貌问了问,对谢钰摇头,“对不上。”
之前马冰来时,小厨房虽也用心,却很少变花样,如今却也开始琢磨了。
你是衙门的人,那我就是天皇老子,呸,你们这些招数,老娘早看透了!还有老人……”
马冰都给她气笑了,“可现在他养了吗?
院子里就不必说了,寻常百姓家会养的鸡鸭猪狗一色全无,就是农具也没剩下几样,墙角歪着一辆破烂烂的独轮车,上面长满青苔,大约实在太破了,才没人理会这几块破木头。”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眉宇间的警惕终于散了。
这下倒是有动静了,只不过是个道高亢的中年女音:“死啦!
马冰大略看了下,“三十四个男人之中,十八到四十岁之间的共有十六人,一人是做买卖被骗,十五人都是因为赌博,八人住在城内,七人分散在周边各大村镇。
马冰没忍住笑出声,谢钰就满脸无奈地看她。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处站没处坐,女人明显有些局促,“您,您要问什么?”
却没有直接放行的意思。”
女人愣在原地。
方才小厨房听见这边的动静,料到今夜又有行动,提前叫人送了晚饭来,“诸位大人好吃,莫误了正事。
谢钰用指尖碰了碰马冰的手背,微微摇头。
“是牛满仓家吗?”
然而对方不信,“早八辈子就死啦,烂了臭了,要钱去他坟头上要吧!”
女人摇头,“一直在外头躲债,很久没回来了。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确定来的是衙门的人了。
可万一真是衙门的人呢?”
可见赌博的可怕!都成了亲了,那,那就得过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总,总不能叫人家说是没爹养的野孩子吧?”
牛满仓比死者要矮不少,牙齿情况也对不上,确实不是一个人。
马冰清了清喉咙,用力把嘴角压下去,上前对里面说:“大嫂,真不是讨债的,真是衙门的,不然我们早踹门进去了。
女人仿佛听到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胡言乱语一样,惊恐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