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
呦呦现在很好奇妈妈最近睡前在读的这本书。
或许是她强大了，也或许是他们都老了。
呦呦从前生活的那个家……一定非常幸福。”
老父亲讲故事的声线愈发低沉而温柔，讲到最后，心都是柔软的。
《诗经·小雅·鹿鸣》（注①）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随之衍生而出的，是一种福禄、富贵的文化内涵。
陆聿翻出一包烟，还有火机，大步流星往露台外走去。
因为，施宁不知何时披着墨蓝色的外袍出来了。
不过……呦呦的名字，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此刻就只想点上一支，缓缓吸上几口。
然而，陆总刚把烟点上，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烟嘴还没碰到唇。
陆聿真的很激动。
陆聿能清楚地感觉到，施宁的心，一点一点打开了。
她能当着岳母的面说出那番话，或许意味着，她开始接纳他了。
他伸手帮这一大一小两位宝贝掖好被角，便踩着拖鞋，迈着长腿，轻手轻脚回到另一间套房。
陆聿只当她们母女二人都睡着了，便轻轻抽走施宁手里的书本，合上放置在床头边。
施宁的目光落在他夹着烟的手指上。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唯独故事的主人公呦呦，却探头探脑地，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呆呆的模样。
于是呆头呆脑的小团子，逐渐合上了眼，伴随着爸爸低沉悦耳的嗓音，进入了梦乡。
她的小脑瓜记得很清楚，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在她耳边念叨过，呦呦的名字就是出自于《诗经》。
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人生的各处风景、经历、体验，都是丰富而美好的，所以才会如此盼望能够与相爱的人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陆聿捏了捏呦呦的Q弹的小胖脸，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为她讲述了一个经他这个老父亲之手改编的故事——
他将宴会的背景改成了一个家庭。
“从前有一个钟鸣鼎食之家，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业，白天做着令自己有成就感的工作，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晚餐，听听歌，看看电影，玩一些有趣的游戏……
这家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早年间便接连生下了三个儿子，如今儿子们一天天长大，都拥有了各自的精神世界，不再依赖于父母，正当这对夫妇有些失落的时候，意外之喜降临了，女主人又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经常飞来港城，两个人也不会建立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
因为……以她两三岁的文化程度，确实是听不大懂。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封闭自己，很多固执的念头，似乎也尽数消失了。
施宁也抱着暖嘟嘟的团子，侧着身，闭上眼，眉目间是轻松安宁之色。
施宁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她本就是阅读爱好者，什么类型的书都读，这些年读过的书太多了，出发前也不过是随手往箱子里放了一本书。”
翻开注解，施宁神色有些恍然，她似乎在冥冥之中，能够脑补出在另一个时空里，她和陆聿，他们这一家人，是在怎样幸福美满的氛围下，期待着小女儿的降生。
小团子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故事妈妈明明给她讲过，她却没怎么记住了。
他望着维多利亚港美得极致的夜色，无数多年前的记忆，尽数涌入了脑海。
……
套房内，陆聿面对落地窗，负手而立。
施宁在施竺君面前掷地有声为他正名的那些话，他永远不会忘记了。
陆聿对《诗经》的了解大致还停留在高中语文课上。
夫妻俩一起，很快就翻出了有关呦呦名字的那一章节。
他不知道这母女俩见面后会怎样，但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比他料想中要好上许多了。
他和施宁年轻时，在港城留下了不少的记忆。
陆聿就跟触了电似的，露出紧张的表情，忙哆嗦着手把一口都还没来得及抽的烟给掐灭了。
甚至还有些紧张刺激。
她着实是有些印象，但记不得是具体的哪一则了。
小团子是认识诗经两个字哒！
小女儿头发细软，脸蛋圆滚滚的，人见人爱，关键是，她这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就和她妈妈的眼睛生得一模一样，于是，夫妇俩给小女儿取名‘呦呦’，‘呦’字本就是模拟小鹿叫声的拟声词，也饱含着这对中年爸爸妈妈，对小女儿无限的祝福与宠爱。
所以施宁才会为她取这一个充满期待和诗意的名字。
施宁心中也有无限感慨。
这则诗经原本吟诵的是一群朋友，伴随着觥筹宴乐，相聚愉悦的场面。
无论如何，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极好的。
今天对陆聿来说是很忐忑担忧的一天。
施宁和岳母见面之前，他有过无数种忧虑。（注②）
因为两人组建了一个富足而温暖的家庭，他们双方都知道，假使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降生，一定会受到全家人如珠似宝般的宠爱。
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长大，牵着她慢慢走过这世界的各个角落，领会一切美妙的事物。
他伸长胳膊，动作轻缓地翻动着施宁手里的书页。
那该是一幅……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
不过他还是很快从记忆中搜出了些许碎片。
一切却戛然而止。
她已经听过很多很多童话故事了，这两天爸爸妈妈还用迪士尼里面她最喜欢的人物遍了一些睡前小故事讲给她听。
夜幕下，她的卷发如波浪般随风散开，眉目依旧，眼神似乎还是初见时的样子。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样下去今晚怕是会失眠了。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太小了，记忆有点模糊了。
这十年来，无数个日夜，日思夜寐，辗转反侧的人。
他隐隐觉得，港城这一趟故地重游下来，他和施宁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但心情好不意味着平静，陆聿此刻一点都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