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危吟眉道:“我在宫里过得并不好,年关时椒房殿每每都只有我一个人,冷清极了,我也在想你在北地过得怎么样,会想我吗,还是会恨我另嫁他人。”
危吟眉抬起手背擦干泪,其实都是几年之前的事了,她也没那么难受。
谢灼道:“初到北地的第一年,我被圈禁在府邸之中。
那时他浑身是血,跌进雪地里,望着苍白的大地,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危吟眉没想到他捉自己的字眼,可这事她不愿意承认。
谢灼揉着她的后颈与长发:“若是那时就带你一同走,也不必多这么多事,我们在北地成亲,对着浩瀚的雪原拜天地,你与我早生下几个孩子。”
危吟眉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她闭上了眼睛,枕边晕开了一片湿润。
属下眉目紧锁,“殿下,事态有些紧急。
谢灼的唇落在她的额上,他想的是,没关系,他们慢慢来,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消磨。”
她已经不是少时那个小姑娘,他哄一下,她就会眼巴巴地原谅他。”
她的泪水决堤涌出,好像想起了伤心的过往。”
“我不知道,”危吟眉目中茫然,“有你是很好,但没你在身边好像也没差。朝堂不能没有你,阿忱还小,你也不能放他一个人待在宫里。”谢灼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从上俯视着她。”
谢灼笑着道:“去的第一年,你我若是拜完天地,日日住在一起,想来很快就能怀上,第二年,我带你离开去边陲,我们有自己的小院子,没了外人的监视,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起,我们生下第二个,到第三年第四年……”
他顿了顿,“不过你那个时候太小,身子还没长好,还是等第三年第四年的时候再怀。
她的确是喜欢他,但是他们之间现在该怎么才能收场,危吟眉也不知晓。
爱恨纠缠本就是一种拉扯,会在相处中,一次又一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喜欢上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灼好似已经睡去,危吟眉在黑暗中睁开迷蒙的双眼。
谢灼的指尖一寸寸抚摸她的眉眼,用目光描摹她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的容貌刻入眼眸之中。
今夜听他提起他在北地之事,他说应该带她一同离开,她的确心被触动了一下。”
谢灼将信收起来道:“不是朝堂之事。
她曾在宫闱之中,无数个日夜一个人入睡,身边空空荡荡,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心中满是恐惧。
危吟眉醒来后有些怅惘,昨夜竟然梦到了自己和谢灼在北地生活的日子。
而她的话更重重击在他心上,使得谢灼更加确信,他的确不应该提这件事。
危吟眉被这目光看得僵硬,良久他道:“危吟眉,你说起了日后,到头来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危吟眉点点头,下地梳妆,没一会店小二给二人送上早膳,危吟眉用粥时,有谢灼的属下敲门进来,给他送来一封信。”
危吟眉没有回答。起初我接近你是利用你,可后来若对你没有一丝喜欢,也不会说想要娶你。”
危吟眉声音低低的:“哪就能生下几个?
谢灼捧着她面颊的手微微紧了紧,或许他不该提这个话的。雄鹰本是要翱翔在穹宇之下的,可我就像是被剪断羽翼的苍鹰,被扔进了那间斗室之中,四周都是高墙,整整一年面对的都是无尽的恐惧与黑暗,我的耐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磨出来的吧。她想他陪在她身边,但他并没有。
夜里危吟眉做了一个梦,梦里茫茫都是白雪,她立在他们在北疆的院子边,看到谢灼回来,笑吟吟迎上去,牵着他的手一同往温暖的屋内走去。”
谢灼早就淡忘、最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再次卷土重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桌边的谢灼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她:“醒了?
谢灼道:“第一年的冬末,我父皇病逝,新帝登基不久,派人来刺杀我,想要将我悄无声息地除去,我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也是从那时起,一点点摸爬滚打,你知道吗,最初我隐姓埋名,逃到一边陲小镇,跟随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属下。”
她肩膀轻轻颤抖,低下头道:“你那个时候对我那样好,没有任何姑娘会拒绝你,我愿意与你去任何地方,北地就算再黑暗再艰险,那些路我都愿意陪你走,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与你一起去吃苦呢?”
危吟眉埋在他臂弯里不言语,谢灼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他柔声道:“当初应该带你去的,我与你成家,带你看北国的风光,教你骑马,教你射猎,日子虽然苦了一点,但与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都在一起,我也会为你们拼出一条路来。”
泪从她眼睫上滑落,洒在他胸膛之中,浸满了他一颗心。我们才应该生儿育女,一辈子都在一起。就算被圈禁,被关押,你都陪在我身边,我想尽办法护着你,北地的冬日那样寒冷,我们一起看飞雪穿空,暖炉里没有炭火,也能依偎在一起取暖。
危吟眉触碰他的眼神,闭上眼帘:“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危吟眉眼中泪光潸然,她自怜一笑,如照花娴影:“是啊,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日后是何时?
谢灼打开那信封,淡淡扫了一眼。”
危吟眉眼中水光晃动,指尖攥着枕头。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一切爱他的人。”
怀中的女郎,睁开眼睛看向他。”
谢灼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
谢灼眼眸明亮如星,道:“我知道你介意什么。”
谢灼道:“是,他对你并不好,如果当初我能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带你一块走,虽然后面日子难过一点,但至少能在一起,是不是?”
他纠缠着她,不肯放开她。
谢灼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想听听我在北地的经历吗?
她望着墙壁上二人投下的影子,他的手环抱着她,胸膛与臂弯传来温暖的温度,叫她在黑暗之中格外地安心。”
他直起身子,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道:“眉眉,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谢灼道道:“我慢慢聚集势力,到后来总算有了自己的部下,那一次敌兵来袭,我只有三千轻骑去抵御敌军,所有人都觉得我回不来了,我也的确为流矢击中,濒临死亡,可那时想的还是你。
他道:“我被发配离京的那夜,去裴家墙外等了一夜,大雪淋满了肩头,想要见你一面,犹豫要不要带你一起走。”
危吟眉问道:“是朝堂上的事吗?”
她转过头,将身子背对着他。
他迫切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却只能用仇恨来填满内心,戒断自己的一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