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手去量,布尺贴在他的后肩,屋内光线不甚明亮,她有些看不见布尺上的数字,不得不踮起脚来。”
封岌看了一眼她微蹙的眉心,才站起身。”
“是。”
寝衣,这就更不方便了。
寒酥也有一点诧异地望向老夫人。
突然被老夫人提起那桩还没开始就结束的议亲,三夫人仍然觉得惋惜。拢在她手里的布尺不断被放长。”寒酥点头。她温声,语气不卑不亢:“礼尚往来。
“生气?
封岌的尺寸要大上许多。
她换成东西送还给他是心安了,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东西于他而言确实无用。
“傻站着做什么?
寒酥迟疑了一下,才朝前走去,绕过屏风。
封岌盯着她,沉声:“过来量。
三夫人带着寒酥转身离开。
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另一侧则是床榻之处。”
过去?
寒酥脸上一红,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手里握着的那团布尺掉落,在足边散乱开。她有一点不理解封岌因为贺礼的事情这样生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封岌终于将手里的那卷书重重放在桌上。”封岌听着好笑,“东西你自己挑的?桌上随意摆了几卷书。她抬眼望过去,主动道:“将军若不喜欢,下次会更用心给将军挑礼物。”封岌夸赞。
封岌微眯了眼,盯着她也不言语。
封岌并不因为被她知晓而有任何尴尬。
寒酥望着窗外的夜色,有一点失神。寒酥立在门口,没有依言去书房。
寒酥连封岌什么时候走出了书房都不知道。可将军给的压岁钱实在太多,超过了压岁钱的范畴,寒酥实在受不起。
寒酥不得不再次开口:“将军,天黑了。”封岌问。
这一次,封岌没有故意放慢步子等她。
她等了等,没等到封岌的回应,只好再软声开口:“将军起来了,要量尺寸了。
老夫人本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听说沈约呈如今颇有茶饭不思的迹象,才多问了一句。”
“心意?她略迟疑,才说:“我该回去了。
“做的不错。垫着脚的寒酥一个站不稳,脚步趔趄了一下,纵封岌去握她的小臂来扶,她也结结实实跌进封岌怀里,和他贴了个结实。
在他颇有压力的注视下,寒酥不得不主动开口解释。
封岌目光沉沉地望过来,突然开口叫她:“寒酥。
他刚沐浴过,身上穿着墨绿的丝绸寝衣。她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望他一眼,刚要开口这就要回朝枝阁,封岌问:“你姨母今日身上穿的衣服是你做的?
她与姨母走开没多远,虽姨母压低了声音,可是她心虚地怕封岌会听见,毕竟他耳力向来惊人。工笔苍劲有力,将江山的巍峨描绘得淋漓尽致。”寒酥诚恳地解释。等她发现时,书房里只她一个人,外面已经天黑了。”
“还没有。”
三夫人更诧异了。
老夫人和三夫人都疑惑地望向封岌。屋子里闷躁,他身体里也是。
“那继续去整理。”寒酥欠身,研磨提笔。”
补新礼物是不太可能了,毕竟她现在一身债务。她突然想起寒酥当初求她帮忙拒婚时曾经说过她在家乡有心上人,要等那个人高中。
她跟上封岌,往衔山阁去。
不过寒酥没有拒绝。这人是不是祁家郎君?
安静的书房里,只偶尔寒酥翻动画卷的声音。寒酥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东西是她吩咐蒲英去采买的,原话——“挑贵的,把盒子里的银票全花光。”
寒酥无法,只好先去跟云帆要了布尺。
寒酥有一点为难。我为何要生气?”封岌的声音传过来。宽松的寝衣穿在他身上,勾裹着宽肩窄腰,将他白日时的威严减去了两分,多了些许内敛的沉稳深邃。桌椅另一边是一架雕着江山图的坐地屏,细看一眼,便能看出这幅山河图画的正是大荆的国土疆域。寒酥轻叹了一声。”
寒酥听着姨母的话,悄悄松了口气。
寒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封岌突然转过身来望向她。她心里有一点乱,几乎是在瞬间心里忍不住在想——将军是不是一直在克制半月欢的药效?还去哪?屏风另一侧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简单的木板床比寻常的床榻要低矮许多,仿佛没有床架子,只一张床板放在地上。
三夫人“咦”了一声,她站定,握住寒酥的手,严肃问:“酥酥,你老实与姨母说,当初你说你在家乡有情投意合之人。”
寒酥心里咯噔一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观景亭。
封岌突然转过身来。
寒酥站在封岌寝屋的门口,往里望去。
寒酥绕到封岌的身后,去量他的后肩宽。”寒酥朝书案走过去,望一眼桌上的画集。”
寒酥再次哑然。那些他假借压岁钱送过来的接济,换成礼物还回去,她才能心安。床头与窗扇之间,有一桌一椅。”封岌口中这样说着,脸色却稍霁。”
她还是千方百计立刻就想走。封岌移开视线,冷声:“有人送了些羿弘阔的画集,你分类整理一下。
“将军别生气了。
“那些玉器把压岁钱全花了?
封岌沉默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起先寒酥心里还有一点忐忑,可时间久了也就真的全神贯注整理着羿弘阔的画集。那我先回去准备了。礼尚往来本就是人与人相交的基础准则。
寒酥没有多问,将手里的笔放下,跟上云帆的引路。这么一贴,她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
寒酥立在门口没有走。他望着她,道:“继续。
东西确实不是她自己挑的。”寒酥照实说。”封岌仍然未抬头。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将军的手臂可真长。老夫人吃斋念佛半辈子,不应该最信这些吗?
三夫人不忘安慰寒酥:“别总怕他,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封岌又冷声道:“都画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入画,皆写下来。
“不叨扰您和将军母子说话了。”
寒酥哑然。除了做糕点,她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东西能送过来了。去吧。
她抬眸,悄悄望了一眼封岌的脸色,见他脸色发沉,又很快移回目光,默默整理着恩师的画册。她手里握着不迟,一步步朝封岌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见他仍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云帆轻叩了两下房门之后将房门推开,他人往身侧错开半步给寒酥让出路,待寒酥走了进去,再关门离去。原先她也常给父亲做衣服,对父亲的尺码熟记于心。
做针线活是很费时间的一件事,给姨母做那件衣服就耗时许久。她轻轻点头先说一声好,然后再道:“改日让云帆给我送一件将军的旧衣量尺寸。”
“下次?”
一阵沉默之后,封岌翻书的细微声音成了回应。
寒酥起先还不明白封岌为何突然夸起她的针线活。”
寒酥轻轻蹙了眉。可是看见她纤细单薄的身影,封岌心里一顿,生出一丝别样的不忍。
“没能更用心给将军挑礼物是我的错失。”封岌自然听出她的搪塞之意。他随意抬手扯了扯衣领,横卧的锁骨露出一些。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老夫人皱皱眉:“荒唐的理由。寒酥不得不快些走,等到了衔山阁,她已经开始略喘。”
“好。
第47章
封岌深看了寒酥一眼,只一眼,却让寒酥觉得十分漫长。对于恩师的画,她都十分了解,整理起来并不难。
三夫人压下疑惑,笑着说:“两个孩子没缘分,强求不得。”
发沉的声线带着肃然的威严。她稍微放柔一点语气,声音也低。前几日因为四夫人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走着走着,寒酥发现是往封岌的寝屋去。
封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人绝对想不到他的住处会这样质朴。
他垂目看着手中的书卷,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都整理完了?
寒酥琢磨了一下,辩解:“礼物不在用处,而在心意。”
“是。她有一点惊讶,封岌连这个都知道。
封岌侧过脸,对身边的老夫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站起身,对寒酥道:“跟我来衔山阁一趟。
封岌直截了当:“我要寝衣。而且给他做衣裳,也有些不方便。
云帆立在门外禀话:“表姑娘,将军让您过去一趟。
三夫人惊讶地望向寒酥,问:“赫延王找你什么事情?不过只是一息,她便明白了——他想让她给他做衣裳?而封岌此刻正坐在桌旁,手里拿了卷书。
封岌坐在窗边的身影有些模糊地映在屏风上。寒酥站在门口望过去,入眼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木桌。”
姨母的话不仅没能安慰寒酥,反倒因为“长辈”这个称呼,让寒酥恍惚了一下。
寒酥心头一跳,确定他听见了。”
寒酥摇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才抬眼,将目光落在寒酥身上。”
封岌好似没有听见。”她说。”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出观景亭。
寒酥敏锐地觉察出周围那种威压之感似有所减。不过随口问问,又没了兴致,端起面前的苦茶来喝。
老夫人点点头。”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三夫人道。
寒酥轻轻皱了下眉。
明明身体闷躁不适,心里也不大舒服。
封岌冷笑了一声:“冬扇夏炉?
寒酥立刻走到他面前,拉长了布尺给他量前肩宽、臂长。
寒酥心知肚明自己确实搪塞。听封岌这语气,知自己搪塞不过,她放柔了语气:“将军若让我重新补上一份新岁贺礼有一点难,或者……我给将军补一份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