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怒火

第130/241章

”妙旬脸上满是斑驳的血迹,他冷笑着,“你以为你师父为何明知你小小年纪必受不住他的内力却还要将一身功力都给你?

  银簪浸满冷冽的月辉。

  妙旬终于握住了落在雪地里的剑来,姜缨勉强抬头,正见妙旬提剑刺向身后的折竹,他瞳孔紧缩,想要起身,却觉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般:“公子!

  第四仔细问过方向后, 纤手一抬, 淡如烟尘的粉末在檐下的灯影里一扬, 那僧人当即倒地不起, 她回头瞧了一眼商绒:“只是些迷魂药, 免得他乱说话, 再教寺里的僧人跑下去惊动官兵。

第92章 只要你

  观音山上的大钟寺门深夜被人扣响, 打瞌睡的僧侣慢慢悠悠地开了一扇门,只见门外数张陌生的面孔,个个寒露沾衣, 鬓发带雪。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滴血,随着他的步子,血迹寸寸蜿蜒。”

  少年嗓音浸雪,声线低靡。”

  寺门合上, 寒鸦声声。

  妙旬的脖颈间一片血肉模糊,他疼得眼眶欲裂,嘴里满是鲜血,却还不忘出声,“你若不来玉京,我也不会杀你,你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他是否曾警告过你?

  他已经不记得疼痛是什么滋味。

  少年躺在一片银白的雪地里,眸子失焦,空洞。

  他怔怔地跪坐在一片血污里,隔了许久,他才踉跄起身,却忘了去拾起自己的剑,只像个提线木偶般,不知目的地往前走。

  他是云川程氏那么多的竹之君子中,唯一被折断的那个。

  山坳间那间草舍尤其显眼。

  “小子,你可知你原是个没人要的孽种,生来便是要赎罪的!

  在桃溪村小庙会,它是那个姑娘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妙旬吃痛,手中卸了力道。

  妙旬双目大瞠,颈间的血液不断喷涌,那种利刃割入血肉的闷声却还不断,他满嘴都是鲜血,挣扎几番,终究声息全无。

  他指腹不断摸索着银簪的纹路,忽而摘下。

  报师仇……

  凛冽寒风拂面,好似恶鬼嘲笑。”

  “小和尚,我问你,你们这儿是否有外客暂住?”

  ——

  血腥的味道裹在寒冷的风中,干枯的枝影张牙舞爪好似恶鬼,银白浑圆的月遥遥挂在天际,俯瞰着整片山林。”

  妙旬的剑锋才触碰到少年的衣襟,少年双手握着剑刃,手腕一抬,软剑最锋利的边缘便寸寸刺入妙旬的脖颈。

  若非是栉风楼主苗青榕找到他,若非是她对他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师父?

  折竹。

  第四哼笑一声,抽出腰间弯刀抵上他的脖颈, “你若不说, 老娘今夜便让你们这座大钟寺烧成灰烬!

  “你在骗我。”

  玉京的寺庙比不得道观的香火鼎盛, 大钟寺香火钱吃紧, 已几年不曾修缮过寺庙, 故而不留香客在寺中住。

  那么妙旬呢?

  手掌收拢,银簪沾了他的血,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在无人知的雪野,少年怔怔地望着月亮。

  可笑他,那么拼命地为了一个人而活下来,将为其报仇,作为支撑自己度过无数岁月的唯一意义。

  橙黄的灯影充斥着每一扇窗,然而草舍前那片平坦银白的雪地里,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死尸遍地。

  “折竹……”

  商绒瞳孔紧缩,挣开第四的手跑过去,她看了一张又一张沾着血的陌生面庞,始终找不见那个少年。

  冰冷的银簪,抵上他的咽喉。

  殷红的鲜血迸溅在少年苍白的面颊,鬓边乌黑的两缕发随风而荡。”

  商绒心中越发不安,她紧紧地攥住第四的手,眼眶转瞬红透:“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第四抱着商绒施展轻功踩踏林梢,即便商绒脸上粘着面具,冷风拂来,脸上也还是有些刺疼,兔毛边的兜帽挡住了些视线,她只能隐约看见程迟与程叔白他们紧跟在后的两道影子。

  忽的,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覆上她的绣鞋。

  雪落纷纷,粒粒冰凉,打在商绒僵冷的指节。

  整片山林除却风声,便只剩少年的喘息。你为妙善跋涉千里,隐忍多年只为替他报仇,可是……”

  他嘶哑的笑声透着满满的恶劣,“可是他,却当你是颗棋子,不听话,就得死。妙旬执意杀折竹,究竟是否只因怕他寻仇?

  鹅毛般的大雪足以模糊人的视线。

  姜缨又中一掌,吐了血,妙旬锋利的剑刃压在他的肩头,深刺入他的血肉,逼得他屈膝跪倒在地。

  “你习武的天赋不该被辜负,我已是要死的人了,便将这身内力给你,只有这样,折竹,你才能守好你的东西。

  地上的少年翻身一跃,软剑犹如灵蛇游弋,几下缠住妙旬的脖颈,他的手握住剑锋,掌中鲜血流淌出来,他却毫无所觉,只用力收紧缠在妙旬颈间的软剑。

  妙旬用尽力气抵住他逼近的剑锋,随即横握剑柄擦着他的剑刃,“噌”的一声,趁着折竹后仰躲避,他翻身起来,双手握剑往下。

  “这……”

  僧人瞧着他们个个身上带着兵器, 一时有些迟疑。

  妙旬侧身躲过,手中长剑抛出,刺中其中一名杀手的右臂,再收回剑来,鲜血淋漓的剑刃几招之内便刺中另几人。”

  商绒点头:“知道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

  姜缨力竭昏迷。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那僧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寺中一向不留香客, 若, 若你说的是一位道长, 他如今正暂居在我一位师叔的草舍里!”

  那年究竟几岁,折竹已经记不清了。

  “折竹,这匣子便是你的命,它是你的身世,也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背负着它,不论生死。

  若是太岁被皇帝寻得,

  若是当年沈鹂的所作所为被公之于众,

  那么程氏便要背负欺君之罪,云川又要陷入动荡。

  漆黑的夜幕,满耳是风雪。”

  他绝不会活到如今。

  少年低笑,眼眶红透。

  年轻的僧人清醒了些, 清了清嗓子:“各位施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寒风呼啸。

  但一道银光闪烁,银叶几乎刺穿了妙旬的一只耳朵。”

  少年苍白的指节间血液流淌,软剑收得更紧。

  而是,警告。”第四扶着商绒的手臂,侧着脸看向朱红门内的僧人。”

  妙旬的神情越发诡异,他欣赏着这个少年眼底的愕然,“可他饶过了我,并给了我最需要的那一味药,他只要我答应他,若有一日,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孽种只身来到玉京,便除了你。

  剑刃碰撞,折竹的软剑弯曲,妙旬的剑锋逐渐逼近他的咽喉。

  “事到如今,”妙旬艰难出声,“我骗你有何意义?”

  原来,

  他临终的这番话不是安抚。

  可他一点儿也不疼。”

  “妙善的确是被我所伤,那是因为我想要天机山功法的最后一重他却不肯给,他原本是有机会杀我的。”

  “不可能……”

  少年恍惚。你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

  “拂柳姐姐,我们快去观音山!

  被死状凄惨的几具尸体吓得脸色苍白,她嗅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几欲作呕,一双眼却还在死人堆里搜寻。

  妙旬手中的剑刃不断下压,一旁被重伤的姜缨被赶来的几名杀手扶起,几人飞奔上前劈向妙旬。

  少年的双手还握着软剑,妙旬的整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在白雪里蜿蜒流淌。

  软剑脱手。

  折竹浑身是伤,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指节下淌,蜿蜒过剑柄,滑下剑锋,滴答在妙旬的脸上。

  只是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步履不稳,摔倒在地。”

  “拂柳姐姐……”

  商绒见状,忙去拉第四的衣袖。”

  “折竹,你要活,就活得安静些,若能一辈子不被人找到,便是你最好的造化。”

  耳畔轰鸣。

  可那种滋味,

  曾令他厌极倦极。”

  可是因为那一身内力,他十岁便开始承受那种经脉冲撞的巨大折磨。

  商绒却已无心去听程迟在说些什么,她满脑子都是折竹曾跟她说,他师父妙善不许他来玉京。因为你原本就是个玩意儿,你的作用,原本就是为了守住云川程氏的那个赤色太岁!

  原来,

  在师父心中,

  他只是个不听话便该死的孽种。

  可是,

  原来从前诸般师徒温情,皆不过是算计利用。

  银白月辉落在他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影,他伸手触摸发髻间冰冷的银簪,湿润的泪意隐在眼眶。

  但他记得师父与他说过的话。

  影子映在他沾了水雾的漆黑眼瞳里,像是拖长了尾巴的流星,细微闪烁。

  冰凉的雪粒打在折竹的眼睫。

  银白的雪粒沾在他的发上,他怔怔地望着那片被枯枝半遮半掩的夜幕,耳畔倏尔响起那道熟悉的,虚弱又嘶哑的声音:

  “我死以后,你不必惦念,也不必过问我的死因。小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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