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查理曼

第12/159章

  本来,周围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行刑上,但是柳皇后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终于引来了一些注目,人群后方一道道目光循声望了过来。

  柳皇后脸上的笑容深了三分,显得有些诡异,有些瘆人,唐越泽心下不安,赶忙换了个位子坐到了她身边,又道:“母后,你要相信父皇。

  什么被顾非池气病了,都是假的。

  “我的母亲是不会自绝的。

  “顾、非、池,你不许走!

  柳皇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要冻结,悔恨交加。”

  昭明长公主的棺椁在皇觉寺停灵了大半年,里头的尸身早就腐败,只余下衣裳以及一具枯骨。

  “母后。

  什么对卫国公府恨之入骨。

  对了,昭明便是谢无端与顾非池之间的联系。

  谢无端得了双亲的尸首,没有即刻扶灵安葬,而是先把谢以默的头颅带上了金銮殿,现在又开了昭明长公主的棺,他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谢无端的心脏一阵锐痛,眼眸也变得更深邃。”

  顾家与谢家不是姻亲,皇儿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从前听仵作说过,人生前的伤口与死后的伤口是不同的。

  他是皇帝,想杀一个顾非池还不容易吗?

  他微转头,面向了脸色乍青乍白的柳皇后,略显突兀地说道:“我昨天去了一趟皇觉寺。

  仿佛柳皇后不过是一个路边的泼皮疯妇,不值他一顾。

  谢无端接着道:“还启了棺。

  他冷冷地斜睨了柳皇后一眼,高高在上,与谢无端一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像是瞬间被人从梦中打醒似的,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的声音略显尖利,但在周围鼓噪的喧嚣声中不显,那些百姓的注意力都投在刑台上,倒是没什么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柳皇后两眼喷火,拔高音量喝道,“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

  “父皇对母后您是一心一意的。”

  柳皇后恨恨地盯着他,满口银牙咬紧。

  他不止一次地试着跟母后讲道理,告诉她柳汌构结北狄,罪犯叛国,可她根本不听。

  而她竟然蠢得现在才想明白。

  他也跟着上去,吩咐赶车的内侍从东华门回宫。

  马车的车门关闭后,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对顾非池也不熟,哪里知顾非池为什么叫谢无端为表哥。

  顾非池淡淡一瞥,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轻轻拍了下谢无端的左上臂,似是漫不经心地懒懒道:“表哥,我们走吧。

  在母后的心中,怕是柳家远比父皇更重。”

  她要亲眼再看看顾非池的脸。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柳皇后的面色又是微变,目光游移了一下,神色间有些慌乱,有些担忧,也有些畏惧。

  唐越泽安抚地拍了拍柳皇后的手:“您就放心吧。

  谢无端定定地看着柳皇后,又道:“我看了,母亲的尸骨是黑的。”唐越泽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猛地看向了身边的柳皇后,“这代表皇姑母是中了毒!!

  柳皇后闻声望向了刑台的方向,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刑台,只闻到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疯狂地钻进鼻子,鼻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顾非池刚才叫谢无端什么?

  她已经不相信皇帝的这个谎言了。”

  他的意思是,皇后因为柳汌之死受了刺激,并不是有意针对谢无端。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的鸾儿辜负了他,他会多么痛苦,唐越泽就有些心疼他的父皇了。

  柳皇后很快又抿唇,强行绷住了脸,一手死死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阿泽,”柳皇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沉沉,脸色惨白惨白,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一定要坐在上那个位置。”

  “好好好。!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振臂,有人鼓掌。”她强调地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表情近乎扭曲,“他为什么会叫谢无端‘表哥’?

  哪怕他们父子都死了,她但凡有一丝活着的希望,也不会自绝,而是为他们父子报仇。”柳皇后激动地一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你听到没?”

  “不是。”

  “我知道您难过,可这一切都怪大舅父一时行差踏错,犯下这弥天大错,您又何必迁怒表哥……”

  “表哥……”唐越泽又看向了谢无端,心里多少有些愧对这个表哥,一手指了指刑场那边,“还请表哥见谅。”唐越泽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柳皇后会追过去,赶忙按住了她的胳膊,又哄道,“顾世子的脸上有伤,您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谢无端俊美如玉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

  “母后,不是说,皇姑母是自刎的吗?

  “顾、非、池,”柳皇后抬手指向了顾非池,那只手轻颤不已,“你把面具拿下来!”

  愤恨交加的情绪将她的理智吞没,她只想求个清楚明白,求个心死。

  所以,他才会常年戴着面具,就为了遮掩他的容颜。

  见越来越多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望来,唐越泽眼明手快地给柳皇后戴上斗篷帽,挡住了她的容颜,又哄着她上了马车。”

  “表哥!

  仅仅因为皇帝不想这么做罢了。

  唐越泽满脸尴尬,只能放软音调哄着柳皇后:“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皇帝他不想。”

  “本宫命你,把面具摘下来。”谢无端的语速变得更慢,一字一顿地说着。

  皇帝的心思太深沉了,至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

  “为他人做嫁衣……”柳皇后喃喃自语着,声音很轻,苍白的面容上笑得惨烈,泪流不止。

  唐越泽也露出几分惊色,表情微妙。

  “尸骨是黑的?

  唐越泽也知道,最近母后因为柳家获罪的事受了打击,为此还和父皇吵了很多次,这段日子,连自己也为此吃了不少的挂落,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唐越泽有些懵。

  顾非池微微地笑,慢慢地抬起右手放到了面具的边缘,柳皇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顾非池扯了下嘴角,只是把耳际那束发的大红丝绦捋到了胸前,接着轻轻掸去了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她还葬送了她的大哥,葬送了整个柳家,葬送了她所有的亲人。

  他来回地看着柳皇后和谢无端,四肢莫名地有些发凉。

  顾非池他果然是……

  想起顾非池面具后的那张脸,柳皇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脑子里似是有什么爆炸般。这两个字像刀子般刺在了柳皇后的心口,心脏急速地跳了两下。”

  当他对上柳皇后的眼睛时,蓦地发现她的脸色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白、发紧。

  过去,皇帝对她所有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皇帝真的会立大皇子为太子吗?

  每一个觉悟都像是刀子般一下下狠狠地砍在她心头,痛得她生不如死。

  劝慰的话语就在他嘴边,却见柳皇后惨淡地笑了:“是吗?

  她为了皇帝付出了一切,可皇帝竟如此狠心……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顾非池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所以,他才会叫谢无端表哥。,大皇子不听她的,现在连区区几个侍卫也不把她这堂堂皇后放在眼里了吗?”

  表哥?”

  唐越泽说这句话时,表情十分真挚。”唐越泽敷衍地点了点头,“母后,我会的。

  有些话车轱辘般地说过很多次,也就没有必要再重复了。”

  二皇弟如今也才五岁,三皇弟才四岁……

  他的皇弟们都还太小了……

  国不立幼主,除了他,还能有谁继承父皇的位子?”唐越泽不明所以地看着神情癫狂的柳皇后,只以为皇后是为了柳家的事心情不好。

  “母后?

  母子俩全都心事重重,唐越泽迟疑地想问昭明大长公主的死和皇后有没有关系,可坐在他对面的柳皇后忽然间出手如电地拉住了他的手。

  柳皇后的失态显而易见,看得唐越泽心里咯噔一下,混乱的心绪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再说了,他还活着呢,就是为了他,母亲也舍不得去死,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去死。

  随夫殉情,不是母亲的性情。!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甚至于,有时候会觉得母后有点辜负了父皇对她的心意。”

  柳皇后从袖中摸出一方新的帕子,轻轻地拭去眼角、面颊的泪水,心寒入骨。”

  “……”柳皇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柳皇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顾非池的那声“表哥”,反反复复地回响在耳边。

  那个之前被她强行压下来的念头又疯狂地涌了出来——

  没错,顾非池就是顾明镜生的!”

  “相信他啊……”柳皇后似叹非叹,嘲讽地笑了。

  皇帝要是真的不喜顾非池,大可以一杀之了,就跟他今天杀了她的大哥、杀了柳家满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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