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素臣道：“京城裴家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裴氏在临淄还有一脉，但我不能回去，若回去，谢灼一定会对那一脉也下手，所以我只能离开。危吟眉便唤来香荷，让她给裴素臣收拾出一间屋子。”

　　裴素臣思索了片刻：“还没有想好。

　　危吟眉道：“表哥去西边吧。”

　　危吟眉回以明媚一笑。”

　　危吟眉道：“若表哥一时想不到去哪里，这里沧州城远离洛阳，天高皇帝远，倒可以住上一阵子。”裴素臣说着将茶盏搁下，“表妹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眼下我也不知该去哪儿好，不过身上还有一些盘缠，也足够过活了。”

　　夏日昼长夜短，天渐渐暗淡下去，慢慢从深黑色变为浅蓝色。

　　世人称裴家郎君“公子如玉”，他眉目俊逸，清冷出尘，确实对得上这样的称赞，哪怕经历了如此遭遇，眉目之间也没有半点落魄之色，如江上浩渺的清波。表妹有何建议吗？不过这里的山路复杂，寻常外人不会进来，你且放心。乡野虽然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悠闲自在。

　　说她一个外来的姑娘，生得这样貌美，年纪轻轻梳着了妇人的发髻，还有不少家财，实在古怪得很，有说她是哪家地主老爷养在外头的外室。

　　危吟眉道：“表哥有鸿鹄之志，如今不能再入朝为官，实在可惜。

　　说起危月，这日下朝后不久，危月大步走进未央宫。”

　　“半年没见表妹了，有些放心不下，这次就来看看你。西北远离京城，谢灼的手不会管到那里，少时表哥不是与我说过想去看看西域吗，若隐姓埋名，沿着丝路行走中原与西域之中，未尝不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方法。

　　眼下天色已经晚了，裴素臣去不了城里了。”

　　裴素臣略一思忖道：“可以。”

　　危吟眉笑着摇摇头：“别只说我了，表哥你呢，裴家怎么样？”

　　裴素臣呷了一口，危吟眉轻声询问：“表哥怎么突然来了？”

　　分明是一件极其无奈的事，他却说得云淡风轻。”

　　危月伸手将小人儿抱起，举高高，小人儿发现自己离地了，脚在空中乱蹬，发出咯咯的笑声，危月也被逗笑了，“倒是个胆大的。”

　　危吟眉手垂在裙面上，笑了笑：“挺好的。

　　裴素臣起身，忽然问道：“你藏身在村落的几个月，可曾有什么外人来？耍卖艺的，敲锣打着鼓，热闹非凡，危吟眉在宫里待久了，民间的烟火气对她来说极其久违,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逛了一圈下来,手上已经提了好些东西。”

　　村民也都憨厚朴实，极好相处，但大概唯一的不好，就是私下总对她议论纷纷。

　　才到院门口，危吟眉就瞧见一白袍的青年，背影极其熟悉，当他将马系好，回过头来时，危吟眉睁大眼睛。

　　危月道：“叫声舅舅。

　　危吟眉抬起头，望向眼前人。”

　　裴素臣若有所思道：“只有他来过那便无事，我曾告诉过她你的藏身之所，就担心旁人找到你。

　　危吟眉将这些话说给他听，裴素臣听了后微微蹙眉道：“实在是委屈表妹了。

　　性格柔婉，温柔体贴，确实能叫人对她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危吟眉道：“只有危月两个月前来过，那时他去北边办事，路经沧州，正好悄悄来探望过我。

　　裴素臣看向她，女儿家容颜秀美，双目澄澈，他轻声道：“谢谢表妹。他才入内就瞧见宫人们在伺候小皇子，小人儿坐在窗下晒太阳，一身薄薄的红色小衫，像个粉嫩的小团子，唇瓣啃着手上的小镯子，因为没有牙，弄得满手都是口水。”

　　这话引得裴素臣笑了下，总算明白为何少帝当初见她一面就答应娶她，谢灼这么些年对她也是念念不忘。”

　　小团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伸出白软软的一双手去拿，可无奈危月使坏，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够到，口中发出“呀呀”声。”

　　危吟眉却心知他志向不在此，他与裴家所有的儿郎都不同，别的儿郎是靠祖荫在朝谋得一官一职，他却从小时便勤勉好学，入朝也是有一腔的抱负。”

　　裴素臣笑道：“昔在朝野为裴家奔波，庙堂之中皆是算计，如今一身皆空，倒也自在，有何惋惜的？”

　　一旁的承喜道：“少将军您就别欺负小殿下了，小殿下还没会说话呢。”

　　危吟眉道：“好。

　　也有村妇前来询问打听，危吟眉解释说自己新寡，丈夫才死了不久，他一个寡妇在城里不容易，便带着丈夫留下的钱财，买来两三个仆从，来乡野定居。

　　午后危吟眉与香荷回到了清溪村。

　　危月道：“叫声舅舅就给你。

　　裴素臣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再避一避风头。”

　　危吟眉点点头：“那表哥接下来打算要去哪儿？”

　　院内摆放了一张竹木桌，两人坐在小凳上交谈，香荷去泡了杯花茶送上来，危吟眉给裴素臣倒了一杯，“是我自己晒的花瓣泡的茶，表哥你尝尝。”

　　危月轻笑道：“我这哪里是欺负，没看这小人一呀一呀的，和我玩得不亦乐乎吗？

　　危月走过去，替他用手绢擦干净口水，拿出随身的玉佩逗他玩。”

　　危吟眉笑了笑。裴表哥对她这般好，他若留下住在沧州，那他二人平日也可相互有个照应。

　　“表哥？”

　　裴素臣朝她微笑：“进去说吧。等过些日子表哥若是找到更好的去处再走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