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霜不由自主从榻上扶起身来。就因为她当初为了凉州离他而去甚至差点要杀了他吗？”

　　无论她如何做？

　　他不经皱起了眉。

　　也对。

　　这身伤，还非要来挑逗他，真是不知轻重。

　　他确实对凉州周遭熟悉万分，落笔成章，只需斥候给一个轮廓，便能复元几近所有的细节。

　　他要夺取凉州，不仅是为了大可汗所下的军令。

　　明明眉目清冷，眸中情意晦暗不明, 却仍是那般勾人，撩拨着他的心弦。”

　　难道，只是因为她心爱凉州吗？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座城池，到底有何玄机，令他和她都如此沉迷。

　　接下来的半日，辰霜坐立难安，入夜难眠。”

　　巫医替她将换下的膏药收走，缓缓道：

　　“姑娘，祁郸已围兵峒关数日，峒关铜墙铁壁一块，他们毫无进展，粮草耗尽，军心已散，即将收兵。抚摸了片刻，她胆子大了一些，指尖在他心口画起了圈。他此时的关注点，只在眼前质疑他的女子身上。

　　即便在幽暗无光的夜里，她似乎都能看到他狼一样的眸子，燃着猩红之色，在黑暗中发光。

　　她纤细的食指微微勾起一缕他散在跨-下的墨发。又学他的套路，将花瓣般软嫩的唇凑到他的耳垂，低低道，“你是在怕，我又甩什么花招，阴害你么？”他摇头，目光不曾离开她淡定却又撩人的双眸，幽幽道，“如此，未免太过天真。”他突然双手掐起她的双颊，强迫她与他额对额，笑道，“无妨，事实已不再重要。

　　祁郸战败，已是如丧家之犬，叱炎此去截杀，定是势如破竹，收入祁郸余军为俘，士气必然大增。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那双粗砺的大掌。

　　他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不禁抬手轻抚她滑腻的侧脸。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她直接问出了口：

　　“你何时攻城？”

　　“不会的。

　　他敛声道：

　　“可是心甘情愿？你若是喜欢凉州，我与你一道定居在城中便可。巫医大人不妨直言。

　　第一次如此，还是为了可敦营救司徒陵，她故意拖延，以身诱人；再一次，便是洞房花烛，新婚之夜，她曲意逢迎，痛下杀手。

　　似在邀约。

　　叱炎垂下眸光。

　　他也曾想究其原因，可每每深究，脑中便剧痛如割，无法思索。”

　　“只可惜，我的真心，竟被你践踏至此。面靥绯红, 像是坠在他掌中的一片琼瓣。

　　她侧卧在榻上，没有点烛，使得帐外静谧的夜色由点及面将她笼罩起来。

可待

　　无烛无光的幽夜中, 月影摇弋，清辉曳地。”叱炎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一股强劲的感觉。

　　久之，叱炎望着她少见的温顺，终是忍不住将她揽坐在怀中。

　　“凉州，我志在必得。”他的声音锐利了起来，鼻息很急，呼出的热气也愈发强劲，在她耳边不断回绕着：

　　“违誓的罪名既然已被你安上，那我便不能白白背罪。”他言辞笃定，“哪怕要打到长安，将皇宫里的御医请来，我都会治好你的伤。

　　见她惊动，那道黑影沿着榻走了过来，坐在她侧边。他的一只手被她握住，另一只手又从她腰侧伸出来，轻轻摩挲着她微热的脸颊，爱不释手一般的疼惜。为何仍是如此？正是如此！

　　酥麻交替，他不由喉间一紧。”

　　“叱炎！”

　　女子目光如注，如勾似扯，似有滢滢水光，嘴里却轻嘶了一声，只很快忍住收了声。比平日早到了几个时辰，他躬身道：

　　“姑娘今日腿脚可好些了？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

　　唇齿相触前，他最后淡淡道：

　　“如此，不好吗？……”辰霜只觉脑中一道惊雷劈裂。

　　辰霜被他抚弄着，心下黯然。

　　这点细皮嫩肉，怎经得起他的折腾。她望着外头的天色从日头高照再到晚霞满天，再到漆黑一片。

　　峒关，最快明日他就要收割峒关了。

　　战速竟如此之快吗？

　　甚至在他行军离峒关和凉州越来越近之时，这种熟悉之感就越来越热烈，心潮随之起伏不断。”

　　叱炎微微一怔。但，这本是我交给大可汗的收关卸任之作。如今，我偏要取那凉州又何妨？”他拂动的指尖骤停, 克制着下腹涌起的烈火和心中攀升的怒火, 冷笑道，“我要的是真心待我的妻子，不是以色侍人的姬妾。”沉默良久的她缓缓开口道，“为何，非得是凉州？他急忙抬手回握住她，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插-入，十指又紧紧相扣。

　　她的心渐渐亦随之沉了下去。她震惊之余，睁大眼睛望着眼前冷笑着看她的男人，彻寒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的心一寸寸剜尽。辰霜径直问道:

　　“外头，可是战况有异？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思难定，又从连番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辰霜幽幽道：

　　“是因为我那日为了凉州之事离你而去，才让你如此愤恨我，连带着愤恨凉州？”

　　巫医闻此言，低下头默默不语了。

　　那凉州舆图上每一处详尽的细节，她只粗粗扫了一眼，都已脊背发凉，恐惧万分。”

　　叱炎不受她激将，猛地起身将怀中女子压在身下，道：

　　“你又怎知，我不敢尝？

　　原来，竟是她错怪了他么？殿下今日已出兵从后方突袭祁郸军，预计最快明日就要拔营了。

　　他怎看不出，她如此投怀送抱，未必不是别有用心。

　　他听见她倏然开口道：

　　“你心意已决，无论我如何做，你都不会收手是么？无风的夜晚，他玄色的衣袍都贴身静止下来。

　　沉默就是回答了。”

　　辰霜微微一怔。教你迷惑我，就可以动我军心？叱炎仍是察觉到了他下压的腿，无意中碰到了她受伤的膝盖。她感到鬓边的碎发被撩开，有一双手抚过她退了烧的额头。”

　　“即便你我未洞房，但也是在天神面前成了礼的。”

　　“以色侍人来弥补？

　　他不知已暗中站了多久，身姿高阔，巍峨如山，岿然不动。”

　　“这是可敦教你的？

　　因是炎炎夏夜，她入睡前只着了一袭单薄中衣，黑暗中隐约看见窈窕极致的轮廓，被月色染上一层冷白的描边。

　　明日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大掌一滞，没有挣脱，任由她双手握着。

　　可，这怎么可能？他有些粗糙的下颚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髻，柔声问道：

　　“听巫医说，你的腿仍是不能行走么？那么接下来……

　　辰霜拉住收药欲走的巫医，低声问道：

　　“你可知，玄军拔营去往何地？叱炎揣摩着她的语意，嗅到了一丝意有所指。”

　　“当夜，你示予我的那幅凉州舆图，是我所写所画没错。鹬蚌相争，渔翁已前去杀了鹬，接下来就要去取蚌中之珠了。”

　　“叱炎，你怕了？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心甘情愿。”他叹了口气，语带嘲讽，道，“在与你成婚前，为了你，为了对你许下的誓言，我连夜将舆图赶制而成，只为向大可汗以此请辞，请他另请良将，而我一人，永不犯凉州。

　　身份对立，立场不同，只奈何，这无可救药般的沉沦。”他面带歉意，欲言又止，最后拜道，“姑娘待我回去，再研习一番接骨医术。兵贵神速，不给守关的陇右军一丝喘息的机会。不让她走。更无可能是他一朝一夕之作。”他答得干净利落，没有推诿掩饰。

　　叱炎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疲倦，接着道：

　　“待我攻下峒关，凉州便如探囊取物。”

　　她点了点头，故意叹了口气道：

　　“若是一辈子好不了了，怕是要成废人了。

　　犹疑间，女子已从他怀中坐了起来。

　　今夜，并非是个好时机。

　　指尖跃动，再沿着玉雕般的下颔线一路往下, 摩挲着雪颈间纤薄的肌肤。”辰霜翘起了嘴角，只笑着在他怀中轻摇。”

　　辰霜静静望着他，顿觉眼前的男人多了一份癫狂。

　　女子昳丽无双的面容, 一半深陷在阴影里, 看不见神色，唯见长睫翕动，另一半则浸没在月华如水间, 皎白如云，清明若雪。

　　绝无可能。他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暗翳，幽声道：

　　“你这是不信？

　　“为何？

　　峒关已被陇右军守住了？”

　　辰霜捂住膝盖，皱眉轻声道：

　　“昼夜酸痛，仍是行动不便，似是还没好全。”

　　辰霜失笑。”

　　他正欲离去，却又被叫住。

　　而是因为，凉州本就是他的，他必须要夺回来守住。”

　　“待我取了凉州，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横亘在你我之间。因为，连她都不甚明晰的地标，都被他事无巨细地一一画出。”

　　巫医上前隔着一层衾被推骨，疑惑道：

　　“半月了，看骨相已长得差不多了。”

　　“不错。”

　　“明日。

　　黑暗中，她的意识逐渐朦胧，昏睡过去。”

　　“在取悦你。”

　　感到他掌中的小手渐渐抽走了，失望了一般。”她神情笃定, 毫不迟疑。她和他都深陷其中。

　　而困守峒关的陇右军，方尽力数场祁郸军的攻城之战，且不论后方辎重供给是否充裕，再逢叱炎麾下重装骑兵的迅猛攻势，不知是否能挺得住？”叱炎冷笑一声，他垂下头，侧脸靠过去贴她的侧脸，低低道：“而且，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真相。

　　她摇了摇头，沉下声音道：

　　“若不是你一早就在谋划，又为何会如此清楚峒关和凉州的地形和军防？”她眼神执着, 半张脸躺在他的掌心, 扑闪着浓密的眼睫, 看着他道, “当日我犯下的错，今夜, 我来弥补你。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眼帘中，似是有一道墨黑的身影，立在榻边。

　　经年来他脑中似是而非的记忆以及荒诞不经的梦，似乎都与这座城息息相关。”他温热的唇贴了下来，就在咫尺之间，没有再进一步，疾呼而出的气息已涌入她艰涩的牙关。

　　俄而，叱炎感到怀中之人不安分的小手从他敞开的襟口伸了进去，微凉的指腹开始轻触他胸口那道疤痕。

　　叱炎不动, 静静望着她, 唇角微微下垂，声音低沉：

　　“你可知, 自己在做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