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一个身穿长狄盔甲的将士匍匐在上面,魁梧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似的,狼狈不堪。”
话音落下的同时,城墙上方一瞬间燃起了一团团的火光,这些火光压过了夕阳的光辉,也照亮了这座城池,把那城墙上的斑驳痕迹也照得清清楚楚。
铎辰锋转头往后方望了望,夕阳只余下了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晖,远处暗沉如渊。
这座阿什城到底是顾非池带兵打下来的,还是段日部拱手相让的?
这一箭射断了长狄王身侧的王旗,旗杆拦腰折断,黑色的王旗从半空坠落……
这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一道道火箭似暴雨直射下来,密密麻麻,似将周围的空气都染红,熏暖,风中弥漫起了呛人的火油味。”顾非池慢条斯理地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羽箭,一手拿起长弓,搭箭,拉弓。
下方这一干狄人的心一沉,不知道是谁喃喃说了一句:“他不是谢无端。
先开出了己方的条件,下一句,长狄王又是话锋一转:“大景太子,这里还是我们长狄的领土,太子深入敌阵,若是我下令周边诸城截你补给,断你后路。
就是对方带了再多粮草,也迟早有吃完的那一天。”铎辰锋挥着手里的弯刀下令,“退去索江谷!
却让景人不知不觉地占了城池。”
他的儿子还年幼,但是他的那些兄弟们还活着。
前后夹击,围追堵截,就像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精心计算下,一步步地走进景人预先设好的陷阱中。
火箭还在不断从城墙上方落下,带来的不仅仅是火,还有自箭身滴落的火油。
“当然有。你还能活着回大景?
这里不是兰峪山脉,不是乌寰山,而是他们长狄的领土。
利箭似闪电劈开了空气,带起一股劲风。
“撤退!
风助火势,地上的那些枯草燃烧得极快,烈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着。
这个季节满地枯草,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事到如今,唯有与索江谷的独吉亲王会合,占据索江谷的地利,他们才能拿回主动权。”
城墙上那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青年,面冠如玉,双眸似墨,那张昳丽的面容像是受尽上天的眷宠,精心描摹出来,俊美异常。”
“让阿鲁翰速速出来迎驾。
不过是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长狄王就做出了一个事关举国的决定,能伸能屈地与顾非池谈起条件来。”
顾非池!
铎辰锋正想着,感觉到胳膊上沾了几滴水,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火油。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火把被人从城墙上向着下面狠狠地投掷了过来,犹如一场火雨倏然落下。
不战而退。”
阿摩反复地喊了三遍。
数万战马嘶鸣着,不安地踱着马蹄。
三万大军在火箭的攻势中调头撤退,惨叫声、坠落声、以及马匹的嘶鸣声回荡在周围,队形彻底乱了。
他战死沙场,自会有他的兄弟登上王座。
长狄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染上了蛛网般的血丝,似有什么被困在了一张天罗地网中。
从前,大景太祖将后背交给了谢家先祖谢策,才有了现在大景的万里山河。
“大景太子。”
那空荡荡的城墙上,蓦地出现了一道大红的颀长身影,红衣如火,张扬恣意。
他根本就不想谈判吧!”
“补给?
留吁鹰抵达大景京城,曾往王庭去信几次,信中曾说,顾非池原是卫国公世子,如今身世大白,成了大景太子,此人心计深沉,蛰伏多年,不仅以战功震慑军中,还拉拢了人心,如今既得军心,又得民意,朝臣也臣服于其足下,威望已超过了当今天子。
混乱之中,后方一匹战马朝这边飞驰而来,马鞭声不断加快。
“初次见面,长狄王上。
他的眼锋比箭尖的寒芒还要犀利。
阿摩皱了皱眉,以为对方把他们当作攻城的景军,扯着嗓门再喊道:“王上在这里。”青年的狄语标准得没有一丝口音,清冷而傲慢,“我这不就等着贵主了吗?
长狄王阴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顾非池的脸上,似劝慰又似威逼道:“中原有一句话,适可而止。”
“你能保证,此战你必会赢?
当目光与顾非池遥遥对视的那一瞬,长狄王的心拔凉拔凉的,整个人宛如一尊被冻僵的冰雕动弹不得。
今日之前,他从没有见过顾非池,却听说过这个名字。”
谢无端全军覆没了?
闻其人。
“我知道啊。
见其人。”红衣青年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为首的长狄王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居高临下道,“孤是大景太子,顾非池。
听到这个名字,长狄王惊了一下,瞳孔轻轻地翕动,坐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铎辰锋双眸微张,面露喜色。”
他对着长狄王直呼其名,脸上带着笑,以及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铎辰锋五官深刻的面庞上似笼着一层阴云,他身边的亲卫们一个个都高举起了盾牌,替他挡下一支支火箭。
但是——
他们也都一眼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是个景人。
下一瞬,他放了箭。”
“铎辰锋,你认为孤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呢?
长狄军素以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著称,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留吁鹰哄着自己带兵亲征,把段日部与檀石部这两部留在王庭,他是不是勾结了这两部和大景私下有了什么交易?”
“就算我今日死在这里,我长狄的王位也不会空悬,长狄也不会群龙无首!
是铎辰锋此生最大的耻辱。”
“王上,”那长狄将士抬起了头,对着铎辰锋嘶声高喊道,“谢无端……”
“全军覆没!”
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城池前的这片空地,也传入了后方四万将士的耳中。
火把上沾着的火油,点燃了地上枯黄的野草,野草被点燃,火势急速蔓延,惊吓到了战马。”长狄王艰难地说道,“从此以后,乌寰山归景国,包括此城在内,大散山脉以南归景国。”
寒风一吹,话音就被风吹散了。
可为了保存长狄的实力,为了重整军心,他又不得不退。”
亲卫阿摩恭敬地抱拳领命,策马往前,来到了高大的城门前,仰首对着上方的城墙高喊道:“王上御驾亲临,快开城门!
“王上!
这个念头似闪电般不断地劈在长狄王心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
可是现在……
想着顾非池笃定他不缺补给,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而现在,太子顾非池与谢无端并肩而战,剑锋直指他长狄!
若非顾忌着后面还有谢无端的大军,他们大可以退到火箭的射程外,在阿什城外形成包围圈,再调来周边诸城的兵力,耗死这大景太子。
这大景太子简直就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这疯子!
少顷,风中传来了一道似叹非叹的声音:“可惜了。
对下方的这些狄人而言,这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后方的将士惨叫着被火箭射中,自马背上坠下,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