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断情谷的宝物

第255/292章

”

  那合卺酒里的蒙汗药力太强,叱炎已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被一根毒针,狠狠刺中了心脏。”

  他咽了一口气,提声又问了一遍:

  “我真心待你,这是为什么?

  而此刻他自己眼中的光已全然暗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以强大的意识抵抗着弥漫周身的药力,低声道:

  “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你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我对你情不自禁?

  想到此处,叱炎猛地伏起身,将眼前的女子狠狠拽了下来,与他一道跌在地上,视线齐平,面面相对。”

  行至帐门前,她驻足,回眸望他,目中有怜悯亦有恨意,高声道:

  “今日你摘下面具,我反要食言悔婚。你食言不愿摘下面具,反倒用这份筹码步步相逼,故意诱我嫁你。

  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变得妖冶,秀气的眉目间再无往日的含情脉脉,只有深渊一般的愤恨。

  她蹙眉,回身相望。男人则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余下那杯。

  这一回,她丝毫没有挣脱,反而欺身向前,主动紧紧靠着他,像是一片被流水打湿的落花,坠于起伏的山峦之间。”

  转眼间,叱炎已从床上暴起,一连压翻了桌案胡凳一片,跌跌撞撞着跃至她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臂弯,似是要将她柔若的骨节硬生生掐断。”

  “如此,可令夫君心动?”

  闻言,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沉重的身形压垮了桌案,坍塌后狼藉一片。

  她从案上取来早已备下的合卺酒。翘起的眼角凝着缕缕薄雾,好像随时会滴出泪来。满溢的雨水已化成涓涓溪流包围着喜帐。”她一步一步走向帐外,一脚踩过凤冠上斗大的数颗明珠,碾为粉末,道,“但对毫无信誉可言之人,我何须守信?本想送你作为……”

  作为迎娶之礼。辰霜趁机猛地一甩,匕首失力被弹飞,竟不经意间轻轻掠过他的眼窝。她将挚爱之物捡拾起来,揣在怀中。她满头浓密青丝黑如万匹锦缎,随之散落,衬得容色无双,断然无情却又楚楚动人。

  笑声低厉,带着几分嘶哑,像是被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破了喉。一双泛白的纤手挑逗般再一次抚上他那双灼人的眼,似是在百般流连。他绝望道:

  “又是,为了他……”他咬着牙,声音低哑,“你为了他,竟如此对我。”

  “你问我为何?

  赤帛散落,有如道道血痕蜿蜒在皑皑雪地。不过都是因为,你长了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

  困兽犹斗。她敛袖, 素腕朝他一伸, 邀道:

  “夫君,请。

  帐外一道巨电忽然劈下,阵阵惊雷随之骤响,震天动地,撕心裂肺。他胸间虽未中刀,可心口早已是撕裂般剧痛。”

  “肃州我为你献舞甘为诱饵,刺杀巴果赞,为你攻城扫清障碍。他将她牢牢扣在胸前,汗水浸湿了她颈侧绣着振翅欲飞的鸾凤的衣襟。

  见那女子纤薄之姿,周身被煞白的雷光所照,面色晦暗阴郁,听她厉声道:

  “凉州是他用命守下来的,我就算死,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

  缱绻的床帷帐幔随着风声雨声不断晃动着,嘎吱作响。可你呢?”

  叱炎紧皱着眉心,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明明想拥住她,含住她,狠狠将如此肆意妄为的她按在榻上采撷。”

  “尤其是你这双眼,和他实在太过相像。他幽深的眸底泛起一条条血丝,有如阴间邪祟。

  她并未敛起方才被他剥落了的衣襟,香肩半露,在烛火下,一片雪白,摇曳生光,晃眼又夺目。

  又见她抬手,轻轻用手指拂去他被额汗浸湿的发辫,微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颊边点了点,稍纵即逝的触感解不了他此刻一丝一毫的渴意。”

  她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倏然一黑,疾风骤雨般的吻点随即落了下来。这般,就不像了罢。

  男人赤红的喜服半褪,半露的胸膛上还淌着水,不知是汗还是酒。”

  “其余诸事,立场不同,我不愿纠结,可唯独一件事……”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银牙,恨恨道:

  “凉州之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我,瞒我!她气急,冷声故意刺他道:

  “因你这副皮囊,我还舍不得。

  辰霜行至帐门,来到那柄方才被扔去的银雕匕首前。

  本打算今夜新婚再予她,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作用。

  辰霜看得浑浑噩噩,脚力失控,向后一个趔趄,要跌倒之际,却被一双手扶住。他明明口中含着千言万语,却百口莫辩。”

  辰霜单手揭下云鬓上的凤冠,重重扔在地上,珠翠簌簌坠下,嘤嘤如鸣。”她猛然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立着。

  她绵吟不断, 低低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夫君, 还未饮合卺酒呢……”

  身上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便趁机从他臂弯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帐门外,大雨滂沱。

  一寸又一寸,自上而下,勾起她此起彼伏的情动,化作潺潺春水,连绵不绝。

  是时候了。

  叱炎脑中电光火石,如遭雷击。

  他想要伸出手,接住那片雪花,身间却如有千钧重,动不得。你一次,我一次,如此才算公平!

  他头晕目眩,只能眯着眼看她。

  辰霜想要挣脱那柄匕首,可明明中了巨量蒙汗药的男人握力强劲,按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松开,眼见着刀尖一寸一寸逼近,就要扎入皮肉。她俯身半蹲,裙裾垂落,浸在雨水中。”

  叱炎点了点有几分滞重的头,看得目不转睛,只觉酒气上涌,身下已是躁动万分。

  如此第二杯, 第三杯,依次交颈饮毕。

  他缓缓抹去眼角的血痕,似是满意般笑道:

  “甚好!

  刀柄锋利,已连带着在她莹白的细踝间划破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你这般恨我,如此良机,何不杀了我?

  辰霜涂着豆蔻的指尖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间来回一点,最后选了靠自己更近的那杯。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帐外泛着血色的天光。再不使出来,怕是要来不及了。

  她眼中的大雾遽然消散,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万分,冰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意:

  “如此取悦,夫君可还满意?

  下一刻,那片雪坐在了他身上,化为一株妖娆的花茎,在他怀里随风摇曳着。

血夜(二)

  外头不知何时已是大雨倾盆。

  怕她不肯接受,不肯用他的替代,所以他犹豫良久,迟迟没有送出。惊怒交加间,他竟开怀大笑起来。倾下酒, 倒入两个酒樽之中,双双注满。”

  辰霜微微侧身,耳边传来外头兵戟相向的金戈之声,幽幽道:

  “我动过。今次是我食言于你。

  听她笑着道:

  “可,夫君怎么不动了?

  他将匕首硬塞入他手中,大掌紧握着她拿刀的手,正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辰霜没有沉沦香海。”

  外头的雨水瓢泼入内,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血水和雨水交融,混流而下,泅染了他苍白的面色,目光是一如既往的狠戾阴鸷。

  她缓缓道:

  “我对你这身皮囊切切实实动过心。”

  “就从今夜,此刻起始。

  手中的这柄黑铁匕首,他命人炼制了许久,自甘州回来已打造完毕。

  如此良夜,香炉上升腾的袅袅轻烟朦胧了榻上交叠缠绕的身影。

  叱炎将酒杯倒置, 示意一滴不落, 随即扔开了酒杯, 一把揽过她的细腰,贴在胸前,声音低沉:

  “娘子还有何花样,尽管来。

  竟是他当日交予大可汗卸任时那封亲笔写下的凉州城防舆图。

  “对。”他咧开嘴,嗤笑着,目中淬火,令人不寒而栗。

  她独自饮下了剩余那杯之后, 再往杯中倾酒。

  遥不可及,刺目万分。”

  辰霜拿着酒杯的手滞了一下, 顿了片刻, 才由着他将酒杯夺了去, 一饮而尽。

  锋利的刀尖刺破他的皮肉,一点一点从眉骨划向眼底。

  可身体僵硬却又绵软,似是漂浮在水上,完全使不上一处力气。!”

  药力已到,揽着她腰的那双劲臂渐渐松开,垂落下去。

  叱炎喉间紧锁,一言难发。

  她耐着性子,俯下身去,听他低声喃喃道:

  “这柄匕首,本是我听闻中原嫁娶礼节,用赤黑的陨铁打造,极为难得。

  她将酒盘置于二人中间。

  叱炎眸光凝滞,一时看呆了。

  叱炎忽然以手捂住了她送到唇边的酒杯,笑道:

  “我要娘子这杯。随后,十指柔荑从红袖中伸出,一把扯去身上的嫁衣,赤色的锦缎被撕裂成片,露出内里惯常的那袭白衣。本来早就该送给她了,可他当时却日日介怀那个人送她的银雕匕首。”

  叱炎一愣,执刀的手停了下来。

  二人交杯, 酒水入口之时。她冷笑看他明明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她没有答他,只是笑。

  他艰难地抬首,看着她。如此甚好!相似到,连我有时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他。

  一道极细的血线横贯他的眼窝,与他眼中的猩红连绵一片。察觉到面上细微的痛感,叱炎抬手抚向眼角,指腹的几滴鲜血映入眼帘。

  苍穹下雷声隆隆,一道闪电自天边的裂隙间劈下,破开重重雨雾,急转直下。

  自认识她以来,唯有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眸子才会如此发光发亮,像是天边最明澈的星辰。

  俄而,叱炎久久没有出声,俊气的剑眉蹙着,好看的眼眸垂着,只轻声道了一句:

  “为什么?

  突然听见一声“撕——”

  叱炎不知何时已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刺在了她曳地的衣袂上,衣料被生生卡住,撕裂开去,阻止她再向帐外走去。”

  她从他怀中起身,将怀中藏匿的那卷帛扔到他面前,似是觉得他已无力动手,又为他打开了卷帛,将熟悉的字迹送到他眼帘之下。豆大的雨水拍打在帐布上, 潮湿的水汽一滴一滴从其间的缝隙中泻入帐中。

  男人匍匐在地,牢牢握着那柄匕首,唇口翕张,似是有话要说。酒器通体镶金,周身嵌着玛瑙玉石, 华贵无比,两支掐丝团花纹的金杯,立于两侧。

  “夫君不是最喜欢看我穿红衣吗?”辰霜凄然一笑,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夫君待我,有过真心?”

  叱炎长腿一跨, 悠悠从榻上坐起, 示意她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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