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裕有一刻恍然。

　　晏修诚颔首示意，俊脸带笑。

　　热评第一：“这曲还有一个中文填词版本——

　　《遇见你的无限可能》。

　　姜宛繁微微偏头，“你既然没打算走，怎么不留在店里等？】

　　卓裕点开，是姜宛繁分享过来的私人歌单，列表里二十多首，系统从第一首开始自动播放。”

　　“苏芝”项目由林延主导，与卓裕本就没有太大关系。

　　忽然手心一空，锁被拿走，卓裕就站在她身侧，边锁门边说：“你说的不算忙，就是忙到这个点。”

　　姜宛繁还愣着，“你，你是路过？但姜宛繁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小白兔，见招拆招，借力打力，出其不意，很会留钩子，她不是被追的那一个，反倒像岸上钓鱼的姜太公。”他看着她，“这一天天的已经很辛苦了，就别再受打扰了。

　　屏幕划亮，姜宛繁的微信是一只蓝色小鱼头像，头像右上的红色未读消息数字，像极了小鱼吐的粉色泡泡。

　　多好，这才是真实的鲜活。”

　　卓裕掐灭烟，扫了扫胸口处的落灰，“听实话？”

第10章 病人迪迪

　　chapter10

　　卓裕昨晚听【一碗姜茶】的歌单睡着了。

　　隔了很久，还是老师傅提醒，姜宛繁才注意他。

　　这算怎么回事，还能解释的清吗。

　　很好，有缘。

　　夜如幕布，一扯一拽就将天光遮盖。显示屏上，歌曲列表快速更换，然后停下。

　　结束与开始，从一而终。

　　从公司出来之前，周正还说：“晏修诚是后起之秀，也有值得包装的资本。”

　　卓裕其实有点懵。

　　他的车停在路边，卓裕光挑眉，“网约平台根本就不把你的单派给我，要不你给我升升级，体验一回专属司机？”

　　他迅速切歌，这一次的前奏换成了钢琴，一串低低沉沉的音符，不把听众搞厌世算它输。

　　卓裕点开歌曲评论区。

　　卓裕不死心，连切了好几下。

　　卓裕的视线挪回姜宛繁，发现她坐在那半天没动。

　　他不想关心她绣的作品是什么，因为此刻的姜宛繁看起来，就是江上清风，水底游鱼，像最美的那帧电影画面被截取放大，恨不得设置成手机屏保。

　　“裕总你先坐会啊，茶水自己倒。

　　她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说：“希望你，快乐生活吧。”

　　吕旅美滋滋，“谢谢谢谢。

　　他觉得自己还算直接，也很坦诚。但卓裕扬了扬眉，笑得轻松：

　　“我不是你们这行的，跟我学也学不着靠谱的。

　　姜宛繁拿锁的时候，手有点抖。

　　卓裕皱眉，起身走过去，“哪里疼？”

　　锁身轻碰玻璃，叮声清脆如撞钟。咱们小林总，不就是一条上钩的大鱼吗。”

　　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晏修诚的脸色几不可微地变了变。”

　　卓裕按亮车屏指令，CD自动播放。”

　　“宛繁姐，我想记在本子上。

　　一个小时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一个学徒，学徒有点紧张，姜宛繁轻声交待：“手别抖，针再斜着点，你看，这一块得密、顺，出来的成品才能有反光的效果。

　　《Cloud 9》。戴老花镜的刺绣老师傅叉腰喊人：“要锦线锦线锦线！”

　　“琴瑟和鸣，双宿双飞，图个好寓意。”

　　“好人有好报，告诉你情报。”

　　“死记硬背没有用，你多看多听多学，自然就心里有数了。

　　卓裕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接受审查似的。

　　卓裕艰难开口：“这个碟，其实是谢宥笛的。”

　　卓裕笑着说：“他那个人，又装又假。

　　“没事，我让吕旅拿个膏药贴贴。

　　这歌没前奏，进来就是演唱者一阵撕心裂肺的烟嗓狂吼：“……你想要的我全都没有，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卓裕：“……”

　　姜宛繁：“……”

　　想起来了，上周这车借给谢宥笛开了一回，谢宥笛嫌他的歌全外文，听得累，就给换成自己的了。

　　姜宛繁径直走向车边，一本正经：“四季云顶东门停，司机师傅，您慢点儿开。本是场面上的你来我往，看破不说破。”

　　姜宛繁愣了愣，像机器人似的费劲转身，“我表现得很明显吗？管不得林延高不高兴，卓裕确实不太喜欢晏修诚这个人。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向歌名——

　　《那就别在一起》

　　卓裕手心有点冒汗，再点下一首。这个时候冒出一股清流，再沾上那么点民族遗珠的光环，就太容易变现了。走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悲怆的小提琴音乐响彻，闻者流泪。卓裕能看见她垂于肩后的头发丝，散落一层淡淡余晖。

　　他进来时的动静不大。卓裕听得仔细，这个人的逻辑思路，表达能力都无可指摘。”跑得急，差点亲上模特衣架。”

　　吕旅猛地举手，“来了来了！”吕旅给完锦线，又捧着一摞布料出来，堆得高看不清路，她侧出脑袋可费劲。

　　还是一个小徒弟发现的他，“咦，裕总你来啦。忙起来，是不是就通宵了？姜宛繁最后一个走，估计要变天，她肩颈疼得特别厉害，店门有个电动闸，拉下之后，外层的玻璃门还得上把锁。

　　他笑着回握，“客气。

　　“听歌吧。

　　同样是手，她手背上的痕印，指节处缠着的医用胶布。”他忍不住打破沉默。不过，我有一朋友，开了家做刺绣的店，叫[简胭]，得空的时候，我带你去转转？”

　　姜宛繁心口某处忽然被压成海绵，陷下去没见底。

　　之后由林延做总结陈词时，难掩谄媚，甚至要求公司设计部好好向晏修诚请教学习。不给我辞职了啊！”

　　说完他就悔了。卓裕看着他，目光很醒神，反问：“你说呢？‘圆鸟’为日，‘玉兔’为月，以丝线连接，日升月落，光辉交织。

　　“裕总，久仰大名。”

　　店里顿时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卓裕乐的，倚着墙看热闹。

　　卓裕不拐弯的，想起了姜宛繁。

　　之后半小时，晏修诚对他的设计理念侃侃而谈。

　　深秋五点半，天色已暗，姜宛繁身后是半落地的窗，光线虽不明亮，但融嵌在身上，像勾了一圈巧妙的轮廓。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拉严实，晨光在墙上巡礼，深棕灰的墙漆褪成了浅米白。”

　　学徒让出位置，姜宛繁坐下，丝线捻长，绕两圈于手掌，“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圆形中加飞鸟图案吗？”

　　卓裕当时就指正：“行了，少搁这话里有话。

　　卓裕咽了咽喉咙，松开衬衫领扣，可空气并没有变松软。”

　　短暂安静。

　　卓裕伸手帮忙，“放哪？”

　　卓裕：“……”

　　人走了好久，他坐在车里还没缓过劲。”

　　林延：“啊？这么一比较，真不是一路的。

　　卓裕开车到[简胭]，店里特别忙。卓裕刚进会议室，一眼就瞧见坐在中间位的晏修诚。

　　姜宛繁：“嗯。两位资历老的师傅和姜宛繁在低声沟通，还有四五个年轻点的在码放工具。几个小徒弟接待顾客，看样板，吕旅在打电话，撺着手来回踱步。

　　9点有会议，林延特地安排的“苏芝”项目交流会。”姜宛繁手速很快，穿针走线的动作很漂亮。挑不出错，但也绝非良善。

　　卓裕笑了笑，“更怕你烦我。

　　轻爵士的纯音乐，像跳跃的温泉洗涤双耳，快乐推高至九霄。不经意地露出腕间的手链，精细却不阴柔，无一不透着精致得体。散会后，林延叫住卓裕，热情地与晏修诚互做介绍。”

　　揶揄调侃并不突兀，冒尖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像一件包装无暇的陈列品，一言一行都按着脚本在刻板展示。”

　　卓裕一副“你说呢”的无语表情。

　　换衣服的时候，卓裕的手碰在黑色西服上一顿，转而又选了旁边的浅色衬衫。

　　事后，林延意犹未尽地找到卓裕，“怎么样，晏老师确实还不错吧？

　　室内仍是安静的。

　　姜宛繁看向歌名——

　　《今生不能在一起》

　　卓裕清了清嗓子，尚算沉稳：“我换一首。

　　经典永流传，清透治愈的女声唱响《分手快乐》。”

　　“裕总贵人事多，”晏修诚说：“有机会，我们互相学习。上回有事，没陪你吃饭，改天有空补上。”

　　姜宛繁点点头，“对，还与衣角这处的玉兔相呼应。

　　结合现下情境，还不如闭嘴的好。他从后视镜里看姜宛繁，却正中她的目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

　　手机在仪表台震了震，卓裕心烦意燥地拿起。一整面墙打成货架，挂满了各色布料。”

　　不是路过，是压根就没走。”

　　刚说的不算忙，还是忙到了晚八点。

　　卓裕坐在角落的木沙发上，没有任何打扰。他盯着那一团漾动的光，跳入耳朵的仍是那首《Cloud 9》。

　　比如上车后，她没说一句话，车内只有暖风送香，安安静静，把遐想的余地留给卓裕。在浮躁的当下，娱乐圈的边角八卦也已索然无味。

　　半小时后，学徒也收工。”

　　这都是客套话，换做任何人，都能重复话术。

　　【点击查看，‘一碗姜茶’给您分享的歌单，一起来听听看哟！”吕旅小声：“宛繁姐在里边忙，你进去吧，坐着就好，别吭声。

　　姜宛繁微弯腰，隔着车窗，两人视线持平。”晏修诚主动示好，伸出的手修长，干净。”然后立刻冲着里面高声叫喊：“裕总来找宛繁姐啦！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到四季云顶，姜宛繁松开安全带，道了谢，下了车。”

　　“我要是表现太明显，问你的人一定很多。”

　　这是卓裕第一次进内厅，才发现不比店面小。”

　　卓裕指了指外边，“怡晓又给你带了手办礼物，待会拿给你。”

　　看了会，姜宛繁说：“你看我走一遍。

　　卓裕真被整无语了，索性调回广播频。

　　卓裕点头回应，表情似是而非。”但心里喟叹，周正跟了他这么多年，是个明白人。好不容易攒的好印象，几首歌就给摘了帽。

　　七八十平四四方方一整间，三个大长桌作工作台，左右放着各种工具机器。

　　卓裕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