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你什么意思?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现在,我相信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荔知,那只刚刚包扎过的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她轻声说:
“因为只有你心术不正,欲壑难填。
“父亲敬仰废太子,儿子管不着,但父亲要想清楚!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父亲恐怕临死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的名义和太子共商谋逆大计的,竟然是他一直当做左膀右臂的庶长子。”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你住嘴!”她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那么聪明?”
荔晋之瞪圆了双眼,机灵的舌头僵住了,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你怎么不想想——”荔知看向呆若木鸡的荔晋之,微笑道,“怎么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把梦话说给你听呢?”荔知叹了口气,真诚地发出请求,“好么?不管是给披甲人为奴还是给什么别的东西为奴,他只想要活下去!”谢兰胥返身走到椅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按住伤口。”
荔晋之忽然挣扎起来。”
“不会连大哥自己都忘了吧?”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直到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荔知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真的敢去九泉之下与荔家三百多口人相见吗?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
荔知将他的头轻轻抬到自己腿上,如同抚摸最为怜爱的弟弟妹妹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灭顶的恐惧而完全僵硬的头顶。你对我,只有愧疚吗?”荔知怔怔道。
他不想再听荔知的自白,他不想再听她解说自己如何愚蠢,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熏风来找你,也是我授意的。”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来吧——殿下,药在哪里?
板子打完,荔晋之也只剩半条命了。”
“你不仅不会为了荔家向我复仇,还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我这个以为害死父亲和太子的傻瓜派上用场。
日常中使用的瓷器,尤以茶盏为代表,为了隔热保温,都不可能做得太薄。”
“心跳,做不了假。”
……
五十大板,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荔晋之颤声问。
“我懂你的情,也明白你的义了。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鲁涵得知这消息,叹了口气,对面前的鲁从阮说:
“遇事临危不乱,在两难之中依然尽力斡旋,最后以德报怨,不记前仇,真是一个剑胆琴心的奇女子……阿阮,将她还给你妹妹吧。”
荔知从谢兰胥所说的地方,拿了药返回他身前蹲下,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
“你知道谋逆一案的真相,所以乐于让我背这个黑锅。”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只有愧疚吗?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在荔晋之的左侧颈动脉上。”荔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荔知笑着说,“我根本没有寄过飞书。”
荔晋之感受着紧贴自己血流涌动的那片冰冷,已经想象到他的鲜血溅上马车顶的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谢兰胥的血流到了荔知手上, 他的鲜红连接了两人, 再从彼此皮肤交汇处慢慢滴落下去。!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
“因为我要你死得其所。
荔知以兄妹一场为由,领下了将荔晋之送回到他服侍的披甲人那里的差事。”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鲁涵摇头。”他问。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并非真凶。
“什么?”
“你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觉得我配不上,难道发配到我们鸣月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荔晋之惨无人色的脸,嫣然笑道:
“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配合我演这一出戏,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殿下相信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完全善意的。
“大哥,别让我生气。
鲁从阮勃然变色。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儿子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那竹园好吃好喝供着的皇孙!
谢兰胥笑了起来,那最后一丝狐疑在他眼中湮没。”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
荔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荔知将手帕打了个结,担忧地看向谢兰胥:“殿下要不要叫个大夫?”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大哥醒了?”荔知柔声道。”他柔声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般般。”
“……你配不上她。”
后者摇了摇头,并不在乎。
他想起谢兰胥来到鸣月塔之后,父亲对他们二人的种种比较,还有嘴上不说,但处处都变现出来的偏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
只要紧紧裹起伤口,就能快速止血。”
鲁从阮急了:“这是为何?
划破谢兰胥手掌的那片碎瓷,除了造成的破口表面较大,流血较多以外,既不可能割破荔知的动脉,也不可能伤到谢兰胥的筋骨。
荔知露出满意的微笑。”荔知微笑着,惊骇的话语从那温柔的唇间缓缓流出,“致使荔家抄家,父亲惨死的真正元凶,不正是大哥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