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跟方向不一致，又何必勉强对方一定要如她所愿呢？孟听雨本来想说算了，方以恒大概是担心她失望，竟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分明看到他在写电话号码时，身形僵硬。

　　这趟芦市之行，还是没有一个答案。这种事做过一次就已经是极限。”

　　他摸了摸手臂，“老徐，你没病吧？”孟听雨回，“我最近没什么时间。

　　终究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实在不应该以己度人，就像她曾经一直想把他拽起来，却忘记了身为一个人也可以有选择不振作的权利。？

　　与此同时，徐朝宗接到了来自堂哥的电话，徐凯扬今年五月份完成了结婚仪式，这次是带着妻子来度蜜月，正好经过燕市顺便看望徐朝宗这个堂弟。”

　　徐朝宗总算理清楚了。

　　这不符合逻辑。”

　　他逼着自己云淡风轻地说，“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件事，你也忙，那下次再聊。芝麻还是黑不溜秋的。”

　　徐朝宗好像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一个人，依然陷入在自己的深思中。”

　　孟听雨被逗笑。”

　　“下次吧。”

　　“没有什么值得或者不值得。如果她被打动了，为什么她回来后没去找他？

　　只是……

　　他不想再做让她失望的事了，无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不会做了。

　　徐朝宗挂了电话后，深吸一口气，神情隐忍。谁又规定了人一定要走出过去？”

　　孟听雨凝视着他。谁规定了人遇到逆境就一定要站起来？

　　接电话、挂电话，这样行事作风，的确很像。

　　从今天第一通电话到这通电话，中间相隔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他都在忍耐。”孟听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认真地说，“但如果你是为了别人当医生，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是否值得。？

　　他最近很嘚瑟。

　　沉默几分钟后，孟听雨也再次释然。

　　有她的生活、学业、事业、梦想。

　　什么十八年？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她跟谁在一起，在哪里。

　　徐朝宗突然打断了他，问道：“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等了她十八年，她会不会很感动？”

　　至少，会在她心里掠过一丝涟漪。？

　　殷明：“？”孟听雨说，“如果你想去，我就陪你去，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本来我没打算租，毕竟五楼又是步梯，但王远博很喜欢这里，他说视野好，殷明也喜欢说这边网吧多，方便，我还在犹豫，结果一下楼碰到了陈爷爷跟刘奶奶遛狗回来……然后我就签了。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讨厌他，无论他多可恶，她也不会放弃他，他渴求她是这样的人。

　　他可是徐朝宗想办法挖过来的，对方可是徐朝宗哎！

　　可能是想起了太多从前的种种，方以恒又在她身边陪伴着，这个晚上，时隔多年以后，她竟然梦到了在她记忆深处最不愿意去回忆的往事。”ͿŚǦ

　　徐朝宗头都没回，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子漠然。”

　　“我想这一年多努力, 想攒钱买一辆车，我都看好啦。”

　　孟听雨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兴致勃勃地问，“陈爷爷跟刘奶奶身体应该很好吧？

　　隔壁房间里，方以恒从梦中醒来。

　　她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敢，那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他，而现在，她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

　　“嗯。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要爱上别人？

　　这该是多懦弱多卑微的人才做的事。

　　徐朝宗这才淡淡地看向殷明，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没病，但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懂吗？

　　为什么？”

　　孟听雨嗯了声。”

　　不是在聊工作吗？”

　　徐朝宗点了下头，“是的，一鸣说，是他先打听她的近况，时间线应该在今年四五月份左右，这就代表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任何联络。什么感动？”

　　殷明的高谈阔论硬生生地被打断，他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一样，嘎了一声，一脸惊悚地看着徐朝宗，“什、什么？她要翻墙出去找他，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破皮，砂砾就在掌心混着血，她浑不在意，终于在游戏厅找到了他，他正跟一群人在打游戏，她来了，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徐朝宗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的近况，顺带解释为什么会碰到两老，“我最近跟王远博还有殷明接了活，学校那边放假也去不了，就在外面租房子，王远博跟殷明都喜欢这一片，说来也是缘分，找了中介看房子，这中介带我们来的就是这一间。

　　气氛很好，徐朝宗轻描淡写地约她，“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那，你还想去吗？

　　孟听雨一阵无奈。

　　他收回视线，冲她一笑，“我已经决定了，既然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当医生吧。”

　　方以恒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着。”

　　徐朝宗微微一顿，也不勉强，“也好，反正我在这边随时都有空。他跟方以恒在孟听雨心目中，应该都是耗尽了她所有耐心的前任，谁也不会比谁胜算高，优势劣势也都差不多。”孟听雨兴致盎然地跟他说着她未来的计划，“我想以后一边上班一边读研，曼姐就是这样过来的, 她说虽然特别累, 但一点儿都不后悔, 我觉得我也能做到, 如果在三十岁之前坐上副主编的位置，那就再好不过啦。

　　徐朝宗自顾自地说：“可能感动，但绝不会被打动。

　　洗冷水脸不够，就去冲冷水澡。

　　孟听雨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她在游戏厅里，在家里都找过他，她逼着他振作起来。”

　　“特别好。

　　他脚底抹油，溜了。”

　　方以恒看着她，咽下了无奈，点了点头，“去吧，来都来了。

　　她现在跟徐朝宗，越来越像和平分手的离婚夫妻了。反正也没人会管他。”

　　这次，我真的走了。

　　孟听雨提着拖鞋, 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方以恒神情轻松地跟在她后面。他希望能有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松开他的手，哪怕被他拽下去，也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在黑暗中给他温暖。两人围着海滩走了很远, 直到这一块都没人了才停下来，孟听雨站在海水里，仰头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不禁感叹道：“真美。这件事他可以吹一个月。”孟听雨回过头，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眼睛明亮地看他，“应该能凑个首付，那辆车很可爱的, 听说还节油, 我好想开车带我爸妈到处兜风。”方以恒点头。”

　　他其实不想去。

　　像章一鸣这样的大漏勺，他都知道了方以恒的存在，那方以恒会不会也知道他的存在？

　　“你呢？”孟听雨终于进入了正题, 含笑看他，“其实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自己喜欢开心。你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说不定我就被你拉起来了呢？

　　如果她没有那么多年的经历，可能她真的以为他想去，可现在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嘴上说好，眼里却在说不。”

　　殷明：“……”

　　打扰了。

　　上次方以恒也是故意在盛韬给她打电话时出声，不是吗？”

　　而是跟盛韬在一起呢？

　　“老徐~~”殷明戳了他一下。”

　　殷明：“？”徐朝宗轻笑，“一口气上四楼，不带喘的，殷明爬五楼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谁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

　　像暴躁狂一样打电话质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一次又一次在校外找到他，她红着眼眶说，方以恒，跟我回去。

　　从游戏厅出来到回学校的一段路，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在挥霍着她的感情。JSԌ

　　那一刻，掌心终于传来了疼痛感，直至四肢百骸。

　　他看都没看她。”

　　是啊。

　　下午太阳落山前，两人来了附近的海滩。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也不需要了。

　　他总觉得，今天接起电话的人是方以恒。

　　殷明提着卤菜从外面进来，看徐朝宗神情凝重地站在阳台上都被吓了一跳，“怎么都不开灯，想吓死谁啊这是？

　　当然内心深处，他未尝不是在考验她。”

　　“这次回去后, 我就要去社里实习了。同样的错误，他犯一次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那么，现在比的就是谁能更沉得住气。

　　“方以恒，如果你自己想当医生，那我全力支持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受人尊敬的医生。”

　　方以恒却盯着她的背影, 应了一声，“是很美。

　　殷明：“？

　　那时候，方以恒遭遇了极大的打击。”方以恒手插在裤袋，身姿挺拔却也有着少年的清瘦，他眺望海平面，语气淡淡，“我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小时候老师问我们长大后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好像做什么都可以，都无所谓。

　　真正放弃是什么时候呢？

　　两人没再多逗留，孟听雨还要去实习，终于吃完了最后一顿海鲜后，两人在晨曦中坐上了回燕市的火车。

　　殷明换了拖鞋来到阳台，啧了一声，“怎么着，是不是担心接下来的事？

　　那天分手了，也放手了。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犯错。”

　　想到什么，她又摇了下头，“也不对，好像没办法将爱好变成工作，听说工作就是这样，干一行厌一行。

　　在梦中，他嘶吼着：“为什么要离开我？

　　方以恒的继父正好不在，去了外地。

　　孟听雨现在身边都有谁在追求，他一清二楚，只有方以恒比较特殊。？

　　孟听雨恍惚地看着这个人，又看了看乌烟瘴气的网吧大厅，她轻声道：“方以恒，我走了。总是可以见到的。我跟你说……”

　　说起工作，殷明也是滔滔不绝。

　　他觉得在这里很好，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可那个时候，他仍然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她选择她的，他选择他的。

第64章

　　接下来的两天, 孟听雨并没有再提那件事，只当这是一次旅行。他也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他，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不会强求也不会过分偏执，不管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要表面上做到这样，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