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之不得。她穿着长筒雪地靴，浅驼色的皮子很快被濡湿成深色。

　　尹雪青长得像应隐一样漂亮，所以，她总有向上的出路。应隐只好掏出手机，调出工作微信。

　　“应小姐。春风买来的地位，当然也要春风满面地受。”姜特问。

　　应隐看着他的动作。这里是温暖的冬天。”

　　挂了电话，她看向姜特：“他让你带我在村子里转转。在这里的生活与他日常无异，喂马、放羊、歪在榻子上无所事事地打牌，入了夜后喝酒。”她没话找话，问姜特。所以你了解了？姜特看着，拒绝扫码：“是另一个号，不是这个。其实大家都很忙的，无不是手里干着活儿、肩上扛着箱子，但见了两人，总侧面而视。做着这一切时，他娴熟而沉默。”

　　“这是命令。”应隐拆穿他。

　　姜特的房间很干净，比应隐昨晚上搬进去的那间还干净。

　　怪不得，确定女主时，有无数资本带着雄厚金钱来入股，以图空降男主，但栗山的话是，没有人再比他所选定的更天赐。”

　　见姜特脸上没有意外，她沉了声气：“你早就知道。”

　　“从工整被打碎。”姜特叫她。

　　男主角和女主角这样堂而皇之地并肩而行，引来全剧组和村民共同的打量。”应隐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看向姜特，深深的，久久的，继而轻微摇了摇头。

　　栗山的安排与训练不动声色，反应过来时，他们都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所以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

　　这不是否认，而是她觉得不可思议。发现得太晚，已不太来得及。

　　“你只穿这么多，不冷么？栗山要他熟悉这里，如呼吸吃饭般自然、自在，因此他早早就搬了过来。

　　“我给你冲奶茶。”

　　“你像后来的她。无数的打工人南下，如浮萍般飘在一个又一个厂房中，辗转在一间又一间上下铺的宿舍中，站立在一条又一条流水线前。

　　“你想踩雪，还是走路？那样才叫寒冷，我们顶着那样的寒冷，从山的这面迁徙向另一面，就是为了找一个风平雪停的地方，那种地方我们叫‘冬窝子’。

　　那里的月亮，如尹雪青比喻的，像是铁做的，银白色如同工人手里打饭的饭盒。这是几千年下来，她们这行传承不变的梦想。那里烟囱林立，人行天桥四通八达，钢筋的塔尖高耸，被誉为世界工厂，承接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外贸加工订单。”

　　“都一样。”姜特邀请她坐，打开木盒子，捻出碎茶叶末，放进一柄小巧而细的筛网里。

　　尹雪青来自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有很多像尹雪青一样的人。

　　三十岁这年，尹雪青终于攒够了一百万的私房钱。”

　　她埋怨得好自然，姜特抬起唇角：“在我的家乡，十月份就该准备转场了。家乡有没有风言风语，不要紧，要紧的是在山村里，父母率先盖上了光鲜的大房子，走在路上挺直腰杆。

　　“不冷。

　　他们走了二十多分钟，沿着溪流一直往下，走到了村子的尽头，才抵达姜特所住的房子。

　　“别叫我这个，叫我隐姐，或者应老师。当她决定停止做工时，她用两千块做了一次全身体检，这份报告为她诊断出一种绝症。不过，显而易见这里只有一个单身男人居住，看不见哈萨克妇女所喜欢的金线红花毯子，也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锦被。栗山哪里找来的人？转场的途中，我们穿很厚的军大衣，它们被风雪吹得僵硬，像一块铁皮，让你连弯腰都不行。那雪蓬松，在靴子底下发出咯吱声。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凝视、观望与窥探。”应隐对他乱用的成语避而不应。”

　　他冲的奶茶浓郁，应隐将杯子捧在手心，那股烫，熨帖到她身体深处。

　　应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雪地里。”

　　应隐瞥他一眼：“你对温暖的理解不对。”

　　栗山的一切安排，当然都有他有关电影的用意。”姜特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邀请她：“我不仅要带你转村子，还要带你回我的房子。

　　太阳已攀升中空，天净无云，笔直地折射在人身上，但应隐在迎来送往的目光中，蓦然打了个冷颤。”姜特言简意赅：“给。她是固定做体检的，不过每次只做特定的几项。”

　　姜特干脆不叫了：“栗山让我加你微信。”

　　“我们可以只在这里坐着吗？他在茶叶里浇出热腾腾的马奶，又拔开热水瓶的软木塞，冲进滚烫热水，最后撒进了糖。她们都有一个梦想，攒够钱，金盆洗手，回老家盖房子、结婚生子。

　　应隐已听不了这三个字，听了，茶汤从她的怔忪中、走神中、受惊中泼洒出来。”

　　出了木屋，空旷的山谷间终于见到了人的活动痕迹，通往村子的主干道已被脚步和马蹄踩出泥泞，一侧的溪流中，清澈溪水汩汩流着，浅色山石密布，裹着厚雪的模样珊珊可爱。最开始的尹雪青，有一种工整的骚浪，肉美，皮美，后来的她，是一种碎掉的干净。那位尹小姐，也来自你的家乡？”

　　应隐礼尚往来地交换她的家乡：“我生活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在二十五度以上，只有一二月份会有偶尔几周的二十度以下。房内陈设简单，墙壁挂着一张暗红色挂毯，榻上一方敦实的实木矮桌，银色热水瓶靠墙放着。

　　“我不太能想象，你要怎么表演她。”姜特诚实地说，口吻轻描淡写，用词却直白辛辣：“她很骚，你穿得很严实。阿恰布，就是一个冬窝子。正如尹雪青和哈英在村子里所遭遇到的一样。”

　　“你觉得我不像她。

　　“外面太冷。

　　“你喝不惯，倒掉浪费，喝下去委屈，不如直接放糖。曾经她们闻名全国，成为一个城市阴暗文化的象征，后来，她们隐没到商务KTV里，被上头的大伞遮着，也有人隐没到群租的出租屋中，每天迎来送往，当然，更年老色衰的，就隐没到光照不到的小箱子里，双手贴着黑色霉迹的墙壁，熟练地软下腰，一单五十块。这里的冬天只有零下四度，但没有风，对我来说，就是温暖。”

　　尹小姐尹雪青，也来自四季温暖的城市，不过不是宁市，而是在宁市的隔壁。

　　“哈萨克人的奶茶该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