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春玲笑眯眯回了句。

　　卫子英一看到妈妈，就跟那小炮弹一样，一下子就撞进了苏若楠的怀里，然后一步不落的，紧紧黏着她。

　　卫志学淡淡一笑：“去不了也没事，回来给我讲讲就好。”苏若楠见周桂要打手，忙不迭拦住她。”

　　卫永华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

　　老太太见玄孙们都过来了，便让大的带小的，去地里薅点菜回来，自己则慢吞吞地开始煮饭。

　　连她不能生，也是她害的。这鞋子，卫子英可喜欢了，一拿到就穿到了脚上。

　　很爱，很爱……

　　若是永民不知道孩子的事，必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会比苏若楠更幸福。

　　陈丽这个样子，轻轻一推，就能把她推倒。

　　“你们卫家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早知道会如此，当初她就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更不该把孩子扣到卫永民身上，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以卫永民对她的喜欢，就算是知道她前边有男人，定也不会这般待她。

　　小丫头这一穿，顿时就更好看了，就跟那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一样，谁看了，都想伸手捏上一捏。

　　孩子出生这几天，他除了给她端饭进房间，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这边老少的欢笑声，和石滩新房那边的冷清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错肩时，沉默的陈丽忽然出声了。

　　八月初，交了公粮，放暑假的孩子们便陆续回转了学校，卫春玲三姐弟也被陈舒敏接回了市里，卫子英没了小堂姐可以玩，就去找潘玉华玩。

　　看了一会儿，苏若楠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说：“我为什么要高兴，你和我有关系吗？

　　到时候，她就可以见到春玲姐姐了。

　　苏若楠眼睛一蹙，就要伸手，却在这时，向来木讷的卫永华，反应比她更快，手一伸，就将苏若楠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恶恨恨的刮着苏若楠，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同是下乡的知青，你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我好好和永民过日子，哪妨碍到你了，我现在的这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陈丽，你与其来埋怨我，还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你和永民之间，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

　　可现在是……

　　这一切都是苏若楠造成的，是她造成的。

　　潘玉华换了种手工品做，脑袋聪明的卫子英，偏动手能力差，做不了草帽也做不了头花，只能继续打自己的草鞋，打草鞋之余，她还会偶尔背上小背篓，和冯勇还有周二柱，一起上坡去放风。

　　生完孩子才三天的陈丽，身子还没缓过来，就得一个人起身弄饭吃，因为今儿卫永民也去交公粮了。

　　这是陈丽分家出去后，第一次来老房子。

　　“到底是你陈丽在欺负我们，还是我们在欺负你，你要觉得我们卫家欺负你，那行，咱们现在就去找公社，找领导们评评理去。

　　愤怒在此刻，扎进了心，陈丽抱着孩子哄了一下，等孩子不哭了，麻木的走进厨房，给自己烙了两个猪油饼子，配着点开水填饱肚子。

　　虽然孩子能挣钱了，周桂很高兴，但周桂不想三岁的卫子英和潘玉华一样，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的样，她希望小孙女活泼一点，所以，卫子英就被撵出门了。

　　婆婆这个时候动手，这万一要被赖上了，那他们就是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分家后，太多的不如意，让陈丽终于爆发了。

　　想到这些，陈丽心里就越发憎恨苏若楠。”进屋拿东西的周桂，听到外面陈丽的声音，忙不迭跑出来。

　　陈丽听到屋里孩子的哭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下鼻子，转身回屋，把孩子抱了起来。

　　在此之前，她知道，卫永民爱她。

　　以永民对她的心，若是不知道孩子的事，肯定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在医院里，有那么多医生守着，她一定不会伤到身子。

　　她把自己的不如意，全扣到了苏若楠的头上，她就觉得，若不是苏若楠揭穿她在江省那边的事，卫永民不会这么对她。

　　周大柱在练腿的时候，就会一边走路，一边研究卫子英的小玩具。

　　日子逐渐往前推，九月份中旬，苏若楠和卫永华又回左河湾了。

　　“我如今这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周桂被陈丽那欺负人的话，给气得要死，冲着陈丽后背大吼道。

　　“做啥呢，做啥呢，陈丽，你个仙人板板，月子都没做完，就敢踏进我家院子，老娘撕了你。”

　　上次她妈说了，等不忙的时候，让奶周末带她和哥哥们去家具厂玩。

　　她这云淡轻风的样子，愈发刺激陈丽，陈丽眼睛一瞪，伸手就想扇苏若楠。”

　　知青办三个字，似乎很能震慑陈丽，陈丽红着眼，一副倍受委屈的样子，抱着孩子，哭哭啼啼地往新房那边跑了。

　　陈丽现在后悔了。”苏若楠淡淡睨着陈丽，神情自若，不见气恼。

　　陈丽看着碗柜里的东西，眼眶微红，偏这个时候，床上孩子还哭了。

　　从周桂那里得了一箩筐的好看，还有点不尽兴，还跑去沟子里，让卫老太看看。”

　　苏若楠一说上报知青办，瞎闹腾的陈丽，瞬间顿住了。

　　穿上鞋还不算，颠颠跑进屋，撅着小屁股，在柜子里翻啊翻，把卫春玲给她带回来的小白花裙翻出来，穿到身上。”

　　他这破身子，别说去城里，就是走到甘华镇都是个问题，城里啊，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了。

　　这个娼妇，都让永民喜当爹了，还敢在这叫嚣他们欺负人。

　　“嗯嗯，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陈丽薅人的手落空，不依不饶，转身还想打苏若楠，本来不想和她计较的卫永华，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他手一伸，一把将陈丽推开：“陈丽，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真动手了。

　　他们要真欺负人，他陈丽就该被人拉去游街了。

　　这个月子，陈丽没有坐好，人看着憔悴了很多，眼袋也很重，甚至还有黑眼圈。

　　小丫头也是会审美的，穿好裙子，还吊着妈妈，让妈妈给她扎头发。

　　一出来，周桂就气得要死。

　　这个暑假，卫子英废的很，除了卖冰粉，一双草鞋都没有打，倒是潘玉华，又是做草帽，又是做鞋底头花的，一个暑假都忙得不行。

　　在和小伙伴玩的时候，卫子英也会偶尔去周柄贵家玩，每次去，她都瞥见周大柱，不是在推刨子，就是在用钻子钻孔。

　　两口子这次回来，给卫子英带了几本小孩看的连环画，还给买了双帆布做的白球鞋。

　　看着活泼的小丫头，周桂和苏若楠都乐了。

　　卫家，卫永民……

　　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此对我，咱们走着瞧。

　　她倒是完全把陈丽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但有的人，心就和那针眼一样大，快要出月子的陈丽，听到苏若楠回来了，终是没沉得住气，在两口子要走的时候，抱着小孩，来了老宅子这边。

　　苏若楠脚一步，秀丽的脸庞转向陈丽，目光第一次直视向她。

　　冷锅冷灶，打开碗柜一看，里面除了一点猪油和一袋子面粉，便只有几个鸡蛋。他将苏若楠护到身后，憨厚的眼睛，瞬间浮出怒气。

　　“志学哥，你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些，我让奶带你一起去城里。

　　陈丽来到老房子这边，没进屋，跟个幽灵一样，穿着一套宽松的衣服，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苏若楠。

　　卫子英的小玩具，那都是卫永华花心思弄出来的，里面组成玩具的锁扣，不是鲁班锁，就是孔明锁，一般人拿到手，装不了也拆不下。

　　“娘，别气，打她，脏你的手。

　　周桂老眼怒瞪，撸起袖子，就冲上去想打人。

　　放风这个话，是她奶说的。”

　　漫不经心的语调，也不知道触碰到了陈丽哪根神经，陈丽脸赫然一抬，半痴不颠的看着苏若楠：“苏若楠，永民不理我了，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周家院子里，周柄贵因着儿子学手艺，去山上弄了不少木料回来，有个一心为孩子打算的父亲，周大柱练手艺时，料子是一样都不缺。

　　偶尔的时候，眼睛充着血丝。

　　招呼住周桂，苏若楠看向陈丽，冷言道：“陈丽，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再胡闹下去，我会将你的事上报知青办，让知青办来处理。

　　卫子英大气，没记周大柱去年推她的仇，他想看，她就回家给他拿，什么玩具小马、鲁班盒、还有小木头做的车，各式各样的，全给他看。

　　刚嫁进来时，她虽是二十八岁了，但面相看着却很年轻，跟苏若楠不相上下，但生完孩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没吃好，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周桂在磋磨她呢。

　　苏若楠回来，也知道陈丽已经生了孩子，她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过去看过一眼，把家里收掇了一番，给孩子们煮了一顿饭，第二天下午，就准备回城里了。

　　臭美的姑娘一收掇好，就笑眯眯地跑去让周桂看。

　　她这模样，和她刚嫁过来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卫子英的头发年前被剃过，八个月过去，长是长出来了，但还不是很长，苏若楠手巧，在她耳后面给梳了两个小揪揪。

　　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就牵着手去了卫老太那里，今儿大人们都去交公粮了，中午这顿饭，就只能到老太太这儿来蹭了。

　　陈丽觉得委屈，她不知道，她怎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不能生了，她不能生了……她怎么就不能生了呢。

　　看着孩子那双和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陈丽心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掀眼，往卫家老房子那边冷冷看了一眼。”

　　卫永华这一推，推得陈丽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怀里抱着的孩子，颠簸着差点没掉到地上。”卫子英是个很贴心的系统，在和卫春玲说话的时候，也把卫志学考虑到了。

　　农村习俗，没出月子的人，来蹿门那是很晦气的事，他妈的，这陈丽敢月子期间踏她院子，她是想害他们老卫家，还是怎么着。

　　离开这么久，回家了闺女还能这么亲近自己，苏若楠可高兴了，笑盈盈的，走哪都带着她。

　　偶尔，周大柱还会向卫子英借她的小玩具。

　　“陈丽，你莫不是当我卫永华是死人不成。

　　苏若楠被盯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她，连句话都没和她说，背上包，就准备走。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嘴里忙不迭说着好。

　　这个孩子，成了卫永民心头的一根刺，也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