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妈妈祈求来的，你是老天爷送给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礼物，所以妈妈一直觉得，你不需要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

　　容祈抬手, 手指温柔的穿过她的长发, 语气似漫不经心：“有前任又怎么样，有了我之后，你还会记得什么前任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清欠了亲戚朋友的这些钱。”

　　程厘没忍住, 捶了下他的肩膀。

　　他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她。

　　那只猫也朝他看了过来。那样真的很累，不想去少年班就不去了，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

　　容祈抱着母亲的遗像，每走一步，都脚步如千斤。

　　“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突然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

　　每个地方都曾经有妈妈的影子，可是现在，妈妈却只剩下一张照片，挂在墙壁上。

　　他什么都没有了。

　　路边的梧桐树上，蝉鸣声不绝。”

　　容祈微眨了下眼，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时，原本干涸的泪腺，好像一下涌入了无数的酸涩。

　　他宁愿阳光把自己烤干，最好连一丝思想都不要留下，这样才不会痛苦，才不会难受。

　　她缓缓蹲下去，抱起面前的猫。

　　“我知道，现在你这样很痛苦。

　　可是那天，依旧晴空万里。

　　他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最后，坐在这个马路边的台阶上，看着路上的车流，从白天看到黑夜。”

　　这种自信又拽的口吻，听得程厘明明在哭, 却又忍不住想笑。

　　程厘同样如此。

　　*

　　程厘回家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但程厘从起床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他那么聪明，而且还在少年班就读，未来前途无限光明。

　　一人一猫，就这么望着彼此。”

　　他在校友会上发言的那段，确实是惊到了程厘。

　　可是他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当程厘听到他讲完时，她望着身侧的男人，眼泪早已经落了下来。

　　他瞬间有种恍然：“难怪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太对劲。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容祈干脆将她抱在自己怀里，任由她的眼泪落在他这件西服外套上面。

　　可是容祈却没有放下心，还是望着她，淡笑道：“可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她手指尖一点点温柔轻抚着猫咪的身体，将带来的猫粮还有水，喂给了猫咪，低声安抚说：“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带你回家，我会跟凌老师争取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少女将最后一口猫粮喂进小猫嘴里时，柔声安慰道。

　　他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耳鬓，低声说：“你还不懂吗？

　　就连爷爷奶奶都开始动摇，让他重新回去上学。

　　但是容祈没有接受，他替爷爷奶奶收拾了行李。

　　台阶上坐着的人，若不是穿着略显成熟，还以为是逃课出来谈情说爱的小情侣。”

　　程厘轻声抽咽了下：“对不起，我当时也不敢问你，而且我觉得我自己也有前任, 我凭什么对你要求这么高。”

　　容祈，祈求的祈。

　　她知道容祈为什么会讨论自己的聪明，知道他的痛苦。

　　倒不如好好读书，长大了有个好前程，以后也能好好照顾外公外婆。

　　他宁愿自己从生下来就是一个愚笨的人，宁愿他什么都不是。

　　于是周围的人都在劝说，让容祈继续回去读书，毕竟他妈妈的病不是他一个学生能管得了的，即便他陪在身边，也还是这样。

　　还要怎么说清楚。”

　　大概是因为把话都说开了，程厘也不想继续藏着掖着。

　　周一。

　　只是一直到公司，她嘴角都是翘着的，没垂下去过。”

　　妈妈虽然什么都不问，但她什么都知道。

　　是上班的时间，按理说每个周一早晨，对于上班族来说，都是断头日，行刑期。

　　他就足足在那里坐了好几个小时。

　　她鼻尖微皱，闷闷道：“你又要把我弄哭了。

　　可是在家待了不过半个小时，他就受不了了。

　　程厘忍不住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可是他越这么说，程厘反而哭的越凶。”

　　“白月光是你，初恋是你，老婆是你，余生也都是你。

　　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是。

　　在他回来的路上，坐在殡葬车里，看着路上的行人，母亲牵着孩子的手，情侣悠闲的分享同一杯奶茶，少年们欢快的追逐打闹。

　　程厘轻吸了下鼻尖：“那你怎么会在今天，突然说起这个？

　　看着眼前早已经瘦弱而苍白的妈妈，容祈摇头。”

　　程厘还在哭，却带着哽咽问道：“什么？

　　但是老天爷从来都不是善良仁慈的，它总是会带走一个人最在意的，就这样，在十五岁那年，容祈在医院送别了母亲。

　　回到家没多久，家里的亲戚就说要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住几天，要不然两个老人家身体受不了，他们让容祈也一并过去。

　　失去了妈妈，也没有对未来的期望和目标。

　　“是不是很难受，”少女抚着小猫的头顶，鼻尖微蹙了下，有些怜惜的叹气。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

　　那还不是有误会。”

　　程厘立即说：“没有误会，我知道你现在是爱我的，我就只是以为你以前有白月光……”

　　她声音越说越小。

　　那时候容祈回到了上海，他坚决要从少年班退学，陪在妈妈的身边。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照片，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没关系, ”容祈捏了下她的脸颊, 指了指自己的另一侧肩膀：“这边衣服还是干净的。

　　容祈将她的下巴微抬起，两人目光对望，他一字一顿：“从来就没有别人，只有你。

　　那天是容祈母亲下葬的日子，外婆一大清早就在哭，连外公都有些撑不住了。

　　就像是天际悬挂着的那一轮柔软而温和的月亮。妈妈那个时候的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整个人都瘦弱的不成模样。

　　她曾暗暗吃醋, 伤心难受的白月光。”

　　“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你的出现对我来说，就是幸运。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什么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怔怔的看向容祈，心跳不可抑制般疯狂跃动，像是要突破胸腔的束缚。

　　反而是容祈，心疼的给她擦掉眼泪，低声说：“别哭了，再哭，我得把衣服脱下来给你擦眼泪了。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不远处那个少女的身影，也变成隐隐约约的白色一片。

　　容祈抬头看过去，就看见对面不远处一只骨肉如柴的小猫，趴在角落边，像是随时都要窒息。

　　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即将失去母亲的痛苦，他们都要让他往前看，为未来着想。

　　只要能留住妈妈就好。

　　容祈的目光像是一根线，牵扯住了，伴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移动。

　　爷爷奶奶不是在借钱，就是在求人的路上。”

　　这一刻，程厘看着他眼底的爱意疯狂蔓延，足可以填满她的全世界。

　　可是他压根就不想要什么未来。”

　　啊？

　　疯魔了吧。

　　炎热的夏天，即便走在路上，都会晒到浑身发烫。

　　初夏正午, 光线灿烂并不炙热, 旁边马路上的梧桐树遮挡着整条马路，斑驳的树影落在被晒的有些微烫的路面上。

　　直到一声微弱的喵叫。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周一。

　　但能照亮一个人黑色的世界。

　　那一幕，就好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她还那么年轻，却已经形容枯槁。

　　程厘点头，她都知道了。

　　然后，他就看见她了。

　　他们都是被遗落在这个世界角落的。”

第71章

　　没有人听到这种话时, 是不感动的。

　　她直接将自己这么多天的事情, 都说了出来。”容祈郑重问道。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常运转，只有他的世界彻底黑暗了下去。

　　这一刻，容祈的眼泪决堤而下。

　　过了一会儿, 程厘眼角挂着泪珠，委屈巴巴说道：“我那天无意中听到洛钟毓说起, 你有一个白月光，我心里真的非常难受。

　　她这简直是给自己越描越黑啊。

　　送他们上了车，便一个人回到家里。”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怀里的小猫听不听得懂，只是安静而温柔的低语。

　　容祈走了出来，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他，也是他最在乎的人离开，明明都说，最爱的人离开时，天上会下雨。

　　“本来是有感而发，”容祈低低一笑，继而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解除了你对我的误会。

　　她是容祈的白月光。

　　似乎唤醒了他的一点知觉。”

　　结果现在, 她发现, 容祈的白月光就是她。

　　容祈一愣。

　　像是喝了一斤陈年老酒，又像是踩在云层里面，一脚踏下去都是软的。

　　明明十五岁应该上学的年纪，却坚决的退了学，未来一片迷茫。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长发被扎成马尾，轻轻荡在半空中，当她弯腰蹲下来时，露出漂亮而纤细的后颈。

　　并不刺眼，散发着晶莹温润的光。

　　可是即便凑到了钱，依旧无法挽回他妈妈渐渐逝去的生命。而且中考成绩出来，我成绩还不错，考上了一中，所以凌老师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妈妈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思，伸手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叫容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