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的世界，怎么就这么乱呢。卫子英的小背篓，再一次背到了肩上，帮着大人们背玉米回村。

　　一个人睡太久，这冷不丁身边多了个人，卫老太睡不着了，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把小曾孙给压着了。”老太太看着扶住自己的两个曾孙，道。

　　“没去哪，就是想去吴三婆子那里坐坐。？网络时代有句说的很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看三丫如今状况，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怕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太极端了。

　　卫子英板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稚声说：“那你让我奶和你一起去呗，你一个人过桥，多吓人啊。

　　自从吕婆子被枪毙后，三丫姐姐眼底压抑的东西，就开始逐步释放出来，明明看着很好看，可莫名，就是让人心惊胆颤。走吧，既然你们两个追上来了，就陪我去吴三婆子那里坐会儿吧。

　　潘玉华听到卫子英的话，眼睛也往吕家那边看了过去。

　　卫子英心都到了嗓门，生怕她老太打个脚，掉进河里，她和卫春玲对望了一样，拔腿就往桥墩子上跑。

　　嗯嗯嗯，还好那女的没成自己的三奶奶，不然，老太不得气死。

　　才过来几天，就和光棍汉搞在一起了，这是多没见过男人啊，还好老三不愿意给她养娃，拒绝了，不然这女人进门了，怕不得给老三带上几顶帽子。

　　看来，这辈子，她是见不到老三娶媳妇了。

　　看着一蹦一跳终于回去的小丫头，卫老太抚了把额头，狠狠松了口气。

　　左半边脸坑坑洼洼，他一出现在坡上，就把年纪小的孩子给吓得哭了起来，周柄贵家的傻三柱，楞是被吓得惊了魂，一看到他就哭。

　　第一次去的时候，没商量出结果，第二次去，则是第四天傍晚。

　　上辈子她沦落到那种地方，也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卫老太木了：“……？

　　卫老太本来还想继续去吴三婆家，结果一听到这两媳妇的谈话，老腿一蹲，倏地把两个小曾孙给抱到怀里时，抱的时候，还伸手捂住她们一人一只耳朵，生怕那边两媳妇的谈话，脏了小闺女们的耳朵。

　　吕和平的脸，真的是毁了。

　　小丫头也背不了几个，一个背篓，十个玉米棒子，就背得她满脸大汗。

　　才过了桥，还没走到吴平家那边呢，就见河滩上方，那属于吴家平自留地的坡上，有两个媳妇在挖土种菜。

　　而一旁边，吕家另四个姐妹，就局促的很，大丫和二丫干活时，时不时就用自己的身子为吕三丫挡住吕和平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

　　阔别一个多月，大伙终于见到了吕家那个被猪咬了半边脸的吕和平。

　　而四丫和五丫则瑟瑟发抖，只跟在三丫身后。

　　那两媳妇的谈话，算是彻底把卫老太心里的那点想法，给冲没了。

　　收玉米这段时间，村里男女老少，除了像卫老太这种走路不利索的，全上了坡。

　　卫子英：“……？

　　潘玉华盯着吕三丫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瞥了瞥吕和平的脸，旋即，乌黑眼睛蹙了起来。

　　卫老太正伤心着呢，冷不丁听到小曾孙要来和自己挤一张床，差点没反应得过来。

　　越瞄，卫子英就越心惊。

　　一老两少回到沟子里，卫老太坐在院子门前，呆呆地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两口气。”

　　“嗯。

　　“英子，不看，咱们赶紧回去，太阳出来了，上次卖冰粉的时候，我留了一点冰粉籽，昨儿搓了一点镇在井里，这趟回去了，咱们就不出来了，去我家吃冰粉。

　　卫子英也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背玉米的时候，楞是不往吕家所在的那片地儿凑，哪怕是多走一段路，都要绕开吕和平。卫子英和卫春玲跑上石墩子桥，都聪明的不敢喊卫老太，两小姑娘，悄眯眯地追了上去了，一直到走到卫老太后身，要扶住人了，才喊出来。

　　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红苕藤已经全部翻完，草也除干净了，在入了三伏天后，卫良忠一声令下，整个左河湾都陷入了收玉米的忙碌中。

　　三丫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但看着小丫头，已经麻利地爬上了她的床，还把自己的小枕头，给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并且，还在拍她的枕头，让她赶紧上床睡觉。

　　她浑浊的老眼，古怪地盯着卫子英，想说，不用，她自己睡觉就成。

　　农村人说话，声音除非特意压低，不然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天气热，傍晚的时候，石墩子桥下好多小孩子都在这儿凫水，卫子英三岁不会凫水，便跟卫春玲还有出来透风的卫志学，在旁边看哥哥们玩。晚上周桂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小丫头发挥出自己哄人的本事，让她奶把她的小枕头拿过来，她今晚要和老太睡觉。

　　回到家，张冬梅和周桂想到他最后那话，都耳提面命，让几个孩子以后对他们三爷好点。周桂不想让她上坡，把她送到沟子里，让卫老太帮忙看着，结果小丫头觉得，自己不是老太，不能当闲人，楞是要上坡去帮忙。

　　吕和平这会儿就跟那恶狼崽子一样，她往前凑，就不怕吕和平发起疯起来，把她给毁了吗？

　　“玉华姐，吕和平好吓人，我感觉，三丫姐姐好像在撩火。

　　她有种，三丫姐姐在玩火自焚的感觉。

　　卫良海虽然说不娶媳妇了，但卫老太还是不死心，拄着拐杖，颠颠的又去了吴家平一次，想和那边商量一下，能不能只带最小的那个嫁过来。

　　注意力被卫子英转移，老太太也顾不上儿子打不打光棍的事了，连着好几天，都想吱声，让卫子英回自个儿家去，偏她又担心说得太明显，伤了小丫头的心，吱吱唔唔愣是没说得出来。

　　至少，家里的猪草，猪圈里的猪敞开了吃，也能吃上两三天，水缸里的水也装得满满的，米缸里快要见底的米，也重新碾出新米装了进去。

　　卫老太唬着脸，有些生恼地往吴家平方向瞪了一眼，哼声道：“走，走，走，不去了，跟老太回家。

　　吕和平似乎觉得吕三丫的笑很剌眼，搬玉米的时候，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吕三丫，卫子英看着吕和平看三丫的眼神，都狠狠地为三丫捏了把汗。

　　她把上辈子的恨，带了回来，只要恨意不消，吕家就不会消停。

　　这会儿卫老太又是生气，又是庆幸，撑着两个小曾孙，就准备过河。

　　倒是吕三丫特别喜欢往吕和平跟前跑，搬玉米期间，卫子英无数次看到吕三丫，笑盈盈地在吕和平身边转。”

　　卫老太：“你奶忙着呢，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

　　脸毁了，再出来的吕和平，身上以往显露出来嚣张跋扈不见了，转而成了阴冷。”潘玉华收回打量的视线，话一转，转移卫子英的注意力。？

　　三丫疯了，不，也许上辈子的时候，她就疯了。

　　两口子一个月里虽然只回来了两天，倒也给周桂减轻了不少负担。

　　那块地里，吕三丫笑吟吟的在搬着玉米，吕家两个媳妇正在咒骂着她，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眼睛透着一种诡异的欣赏，时不时就落到吕和平那张坏了的半张脸上。”

　　说起来，她也就三四十年前，给两家带孙子的时候，搂着孙子睡过觉，连小一些的卫永红和卫永民，都没和她挤过一个床，这隔了这么多年，小曾孙……竟主动要和她睡一张床。

　　玩着玩着，就瞧到他们老太上了桥。

　　卫子英怕她老太撇出个啥事的，楞是天天守在老宅陪着她，连卫春玲都加入了陪老人的行动中。

　　卫志学也想跑过去，但耐何身体不给力，跑不动，只能急得干跳脚。”

　　呸，狗日的吴三婆子，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

　　卫家一老两小耳朵都没聋，刚刚走到坡地，就听到那两媳妇在说，吴三婆子带过来的寡妇，跟吴家平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在包谷林里搞到一起了，还被人家寡妇带过来的小儿子给撞见了。

　　三个小的看着老太太走路的那姿势，差点没吓得摔进河里。

　　这是很让人看不透的一家子。

　　遇上这么个疼人的三爷，也是孩子们的福气。

　　在这期间，卫永华和苏若楠抽空回过来两次，这两人一回来，就挽起袖子，忙前忙后处理家里的事。

　　这些年，老三但凡弄到点好的，就会送来给家里的孩子们吃。

　　而且这种自焚中，似还有拉上吕和平和整个吕家的趋势。

　　别让他们三爷老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毕竟家里能干活的，就只有周桂一个人，一双手得照顾四口不事生产的人，不用想，也能知道她有多辛苦。

　　那种阴冷，就跟躲在洞里的毒蛇一样，看着让人瘆得慌。

　　三丫姐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两媳妇干着活，嘴里却是没把边的，在说着他们吴家平的新鲜事。

　　太阳都快落山了，老太太腿脚不灵活的，驼着背，巍巍颤颤上了石墩子桥。

　　哎……

　　卫老太心情不好，卫子英这极有眼力的小丫头，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老太是为啥了。

　　“老太，你一个人去哪呢，怎么不让三爷跟着你。卫志学那儿，老三花的心思，更是比当亲奶亲爷的还多，闵大夫开给卫志学的药，老三一得闲，不管刮风下雨，都会上山去给他挖，有时候为了一株药，还会进到深山里去，一两天都回不来。两个小曾孙插科打诨，卫老太最后，是彻底把付春兰这个人给抛到了脑后。

　　卫春玲十三岁，小姑娘城里长大的，还不大懂那两媳妇谈的是啥意思，但卫子英这个由系统变成的人，却是该懂的都懂。苏若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卫永华则白天上地里帮忙干活，晚上去周柄贵家，教周大柱木匠活。

　　陪了老太太五六天，卫子英见她没事了，把自己的小枕头抱起来，挥挥手，回家去陪她奶了。

　　那脸上的笑，是卫子英认识她后，见过最明媚的。”卫子英跟在潘玉华身后，小眼睛时不时就往吕三丫和吕和平瞄去。”卫子英和卫春玲点了点头，牵着老太太往吴家平去。”卫春玲扶住人，松了口气，忙不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