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明白些什么,又将它拽回了原位。赵阳毅那个身板,胳膊赶得上冯玉贞小腿粗,他若是欲图不轨,冯玉贞压根毫无招架之力。
二十来年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次, 还只是花骨朵, 就被秋风吹落枝头,赵阳毅不免消沉半个月,每日干完活便不出动静,只坐着,面上狰狞的疤痕也跟着阴沉沉的,钱永顺路过他的时候都不敢大喘气。
屋里,赵阳毅见奴仆都出去了,只剩他们两个,才低声道:“我只听说你搬走了,问遍也没人知道搬去何处,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她走上前,伸手推开大门,两张相识的脸便猝不及防对上了。
前两天赵阳毅接到这户的委托,今日将美人榻运过来,他赶着车来,却被断然拦在门外。
冯玉贞有晨起通风的习惯,因而此刻窗牗大开,这下石头砸自己脚上了,冯玉贞怕得厉害,扶稳窗台的手连指尖都用力地发白,把那些将出未出的声音死死噎在嗓子ᴶˢᴳᴮᴮ里,生怕跑进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被撩到的崔二又抛下日程和嫂嫂摸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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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毅本以为时日尚短, 冯玉贞还是走不出丧夫的阴影, 加之他又住镇上, 两人生活没什么交集, 可若是让他再三上寡妇门前, 瞧着实在急不可迫,挂不住脸, 便想细水长流, 忍着不去打扰。
冯玉贞点点头,起身打算去瞧瞧,看用不用自己搭把手。
青年抱着她安静片刻,不多时,冯玉贞被搂着抱起,两人这才从那片倒坍的美人榻废墟里走出来。”
冯玉贞摇摇头:“让他进来罢,我瞧这个挺沉的,你们两个男人扛着,我们从旁搭把手,这样轻松些,我去把人叫进来,多出一些银钱付给他就是了。
所以当门里探出那张白润的脸,他愣在原地,只觉得胸口一撞,惊喜之下伸手撑住门,有些强硬地不许她再合上,身子前倾,将人扣在他和门缝之间。
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只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问话:“真不用我给你抬进去?
冯玉贞想装着若无其事都不行,赵阳毅不愿意走,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可避免地胶着住,递给他银钱,男人把手贴在腿侧,并不接。
他垂眸望着冯玉贞呆住的神情,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自知的笑意:“原来是你们搬来这儿了?
钱家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甚至在崔净空告知之后,有些受宠若惊地站着目送他离开。
崔净空提醒过他,轻飘飘一句话:“夫人体弱应静养,不可多见外人。等冯玉贞走到门口,却见李畴曲着膝盖,仅仅搬起那张新榻的一侧,便满头是汗。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能多见一面更好,欣然同意。
头一回亲手杀人那年,疼痛难忍,宛若被人用锥子撬开脑壳,崔净空一度在剧痛下将匕首压在手腕,割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闪过一个真切的念头,不若把左手腕整个切下,换来一劳有逸。
田泰那个愣头愣脑的人看似踩了狗屎运,突然被崔净空所青睐,拎在身边跟着,李畴却看得清明,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于是谁上门都严防死守。
43 ☪ 43、发钗 ◇
◎单独相处◎
冯玉贞跟着崔净空搬走后的第二天, 赵阳毅经由钱永顺的口才知道这事,赶紧问搬去哪儿,钱永顺只摇头, 他也不甚明晰, 崔净空只略提一嘴, 并没有和他们详细说清的意思。
归根结底,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穷苦书生,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举人老爷”,于他们眼中,崔净空这是一步登上青云梯, 已然高高飘在天上,同他们云泥之别。
定定凝视着低他一个头的冯玉贞,沉声问道:“我可否……同你单独说两句话?
继而低下头,捧着她的脸,在腮边细细密密地亲,如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耳根和下颌,偏偏若即若离绕过她的唇,最后见人眼睛湿润,才侧头吻她的嘴唇。
因此,白日里家里仅剩李畴一个男人,原本许多体力活都变得有些吃力。
冯玉贞见状闪开身,想着把门开大一些,赵阳毅却躬身直接挤进来,男人深色的赤膊擦过单薄的肩头,硬得跟烙铁一般,将她带得脚下不稳,晃了一晃。
一众人瞧着这身神力,个个傻愣在原地,赵阳毅只好出声,冯玉贞才从他身上挪开眼,发窘地在前面引路,把人带到屋里放下。”
李畴面色为难,冯玉贞总觉得方才门外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
想起那天被架到窗台上胡来的场景,冯玉贞脸皮薄,自觉很见不得人。
冯玉贞被亲得喘不上气,眼尾泛红,被崔净空就近放在临窗的美人榻上。
可人家既然不许了,他也没有巴结讨好的意图,只是客气问一问,转身要走,却不料几日以来记挂的人竟然凭空出现在面前。
冷峻的脸俯下来,冯玉贞被男人不加掩饰的眼神烫了一下,侧过脸去,两只手揣在一起,原本想好的说辞也支支吾吾的:“赵大哥,我们缺人手,烦请你进来帮忙搬一搬,耽误你些时候,我会再添些银钱与你。
俯身把住边缘,俄而两臂发力,四条桌腿随即搬离地面,那张在李畴手里沉重无比的美人榻,此刻好似成了路边的石块,叫他轻松扛在肩上,下盘都没撼动一下,只在肩头颠了颠扶稳。”
赵阳毅撑着门,向里瞥一眼门里狼狈的李畴,视线又收回放在身前的女子身上。
崔净空暗中试了试,还是挣不开,更无法接着往下脱,跟卡死在这个位置似的。
冯玉贞仰起头,有些愣怔:“赵大哥,是你?”
李畴撑地的腿都打哆嗦,却还是坚持说不用,他的反应显得有些怪异,冯玉贞出声问道:“怎么不叫那个木匠进来帮你?
这方美人榻并不宽阔,冯玉贞有时候坐着绣累了,眼睛酸疼,会在榻上稍稍半依着歇会儿。也无从找起, 这段浅淡的缘分, 到底还是无疾而终了。
冯玉贞惊慌之下好像摸索勾住到了什么,一时间惊魂未定,没有去细想,因而并未发现,身后的崔净空定定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自从他十岁起被强行按住套上的念珠,七年下来透亮的琥珀都因为长期浸润着他的血肉而变色,颗颗念珠之间血迹斑斑,用尽全身解数也无法拽下来。
这桩糊涂事——
李畴急得抓耳挠腮,冯玉贞同那个精壮木匠好似故人相逢之时,他当即心中咯噔一声,只暗道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赵阳毅对她有意,偏偏冯玉贞却要和这个木匠单独呆着,命下仆们出去,这还了得ᴶˢᴳᴮᴮ?
赵阳毅好不容易见她一面,又想这回她搬来镇上,两人可算多了些相处的机会,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时间冷厉的疤都泛起暖意。
本来觉得并无这个必要,冯玉贞历来简朴,也不是非得有一个美人榻,可既然新榻已经叫人家做好送到门口,还是要去接一接的。
简直已经跟他的骨血融为一体的念珠,今日却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嫂无意间一扯,就这样轻轻松松扯了下来,卡在手上。
概因美人榻狭窄,只得贴得很紧,崔净空也许是真想把这个任他搓圆揉扁的寡嫂揉进怀里,冯玉贞人已经有些痴了,崔净空更甚,一开始还斟酌着力度,后来便隐隐发了狠,美人榻跟着吱扭吱扭有规律地作响。
云销雨霁之时,冯玉贞趴在窗台直着眼睛,细细喘气,残留一丝余韵,两人难舍难分,美人榻却不堪重负,噼里啪啦散了架,身体骤然下坠,还好崔净空眼疾手快把人捞在怀里,他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虽然语气平静,看似没头没尾,却令听话的人皮子一紧,这是警告他,自己白日不在府上,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到冯玉贞面前。
这下可谓是多日努力一瞬付诸东流,他现下更是恨不得扒着门框,偷听这两人到底悄悄说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镇北这间宅子早就闲置一些年头了,附近人只知晓搬来一户新人家,可远观二人衣衫朴素,还以为是知县让穷亲戚在府上借住。
连忙把手里那张新榻放下,拿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李畴想到崔净空的吩咐,回道:“回夫人,奴才只是觉得自己也能搬回去,无非就是慢些时候。”
冯玉贞尚未作出反应,倒是自赵阳毅进门之后就神色紧张的李畴,闻言脸骤然一僵,赶紧上前,正欲开口赶客,身旁的女子叹一口气,他眼睁睁看着冯玉贞答应下来。
谁知道只一眨眼的功夫, 就已经人去楼空, 不见踪影了呢?
赵阳毅火气旺不畏寒,九月中旬天气逐渐生出凉意,他只穿着麻布短衫,打着赤膊。
虽说这附近都是一些有钱有势之人的宅邸,然而到底镇上没什么高门大户,不甚讲究男女大防,再说他力气远胜常人,很多时候都会帮忙抬进府中。
说起来那个干活得力、很爱在她面前晃悠悠的田泰,近些日子却不见踪影,她一问团圆,这才知道,原来是被崔净空带着了。
赵阳毅进来就显出不同,李畴要和他各搬一边,他竖起手掌制止。”
她绕着弯从后院过来的,所以李畴一时没察觉到人,被她突然的话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