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步月喝了口水,并不觉得泉水甘甜。
米申站在了秦步月身侧,小声说着:“仙人竟是辟谷了。
等仙人饮完水后,将铜觚放到他虔诚举起的双手上。
屋里卫小五已经用了【若隐若现】,别说米申这些普通人了,即便有四五阶修者也别想看破【若隐若现】的效果。
没一会儿,清水送来了,米申在门后小声询问,秦步月:“进来吧。”
“要如何应对?
米申颤颤巍巍道:“这三十年幸有仙人庇护,人方城避开了洪兽和虫潮,粮食丰收,库有余量……”
他讨好地说着,歌颂着仙人降下的福祉,口中全是感恩。然而他们一个个都手臂很稳,维持着这样别扭的动作,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出。
眼看着那一动不动,比旁边木桌还稳的双手,秦步月将铜觚重重砸在了木桌上。”
米申弯下腰,轻轻抚弄着儿子凌乱的头发,温声说道:“好孩子,记住为父的话,被吃掉并不可怕,只是先一步随仙人而去,日后是有大福报的,那些孩子才是白死了,仙人不愿带走他们,他们死后去到那修罗地狱,要受尽百般折磨!”
秦步月推开门,看向了满脸堆笑的米申:“我正在辟谷。
秦步月不能放他出去,想了下道:“你留下伺候。”
父子二人出了浴室,米申看了眼主屋,面上晦暗不明,他疾步走向偏院,走进了那华丽奢侈的青铜门,看向了正在布置祭坛的道人们。
天蒙蒙亮,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米申那满是讨好的声音响起:“仙人,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只需……”
“这……”
“城主莫要忘了使命。”
米申明显愣了下。”
米申身上皮肉一紧,神态坚定:“既如此,那就全听大巫安排了。”
说罢他扑通一下跪下,额头触地。
少年们各个低垂着头,紧张得额间有薄汗沁出。
玄阳为什么会在这里,秦步月不清楚,但她一定不会享用祭品,她也不会放任他们屠杀无辜的百姓。”
秦步月冷淡地应了声:“嗯。他试探着问道:“仙人,城中也备有童女,您……”
秦步月心一颤,声音没压住:“不需要!
九个少年都生得一般高,发型和衣着一般无二,要不是容貌间有区别,简直像极了同胞胎。”
秦步月和卫小五都没什么睡意。
米申额头有豆大的汗水滑落:“谨遵仙喻。”
第242章
秦步月:“清水即可。
接着他又说道:“不成想,今次仙人已辟谷,只是仙人仍降临了人方城,想必还是挂怀着子民……”
米申顿了下,又道:“听犬子说,您辟谷后无需用食,只是祭祀之事,还请仙人怜悯人方城二十万百姓。
秦步月没有让他走,反而故意将他晾在屋外。
屋里本就安静,铜觚又重得像镇纸,她这用力一落,声音响彻偌大个主屋,震在了所有人心尖。”
米申连半点质疑都没有,一摆手让那些跪着的少年全都出去。”
米亚眼眶通红:“父亲……”
米申蹙起眉峰,厉声道:“莫要哭哭啼啼,你是米家的男儿,肩负着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即便不是同胞,他们应该也是近亲,甚至像是为了这一刻,专门生育、培养出来的。
秦步月眼皮掀起,冷冰冰地看着他。”
米申干笑着应下,神态间是明显的慌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秦步月:“都下去吧。
她没时间说教,只能让他们亲眼看到:献祭毫无意义,不会得到庇护。
后世考古只看到了那些做工精美的酒器,却没想到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敬酒人”。
他有着散仙的记忆,知道人祭在这书中世界很常见,并不是所有祭祀都指向了仙人,有些纯粹是恐惧和愚昧的结合物,是无辜百姓的白白送命和掌权者趋向于癫狂的屠杀。
少年没有离开,反而是跪行到秦步月身侧,恭敬地等待着。
米申脸上肥肉也是一抖,他脖颈胖得看不清喉结,肥大短小的手里攥紧了汗。
“大巫,玄阳仙人那边……”
“城主莫慌,三十大祭不容有失,既然知道了仙人性情,我们也可对症下药。”
他把那些少年训练成那样子,自己倒是没有跪伏在地上“敬酒”,更没有以那种费力的姿势做“置杯人”。
这地方未必有什么危险,只是想到明天的祭祀,心情沉甸甸的。
铜觚做工精致,通体金灿灿,像是黄金打造,当然这不是黄金,这是青铜器,后世的青铜器之所以是青色,是被腐蚀了。”
米亚从小听到大,对这些早就熟记于心,可再怎么懂,依旧……依旧恐惧着,他悟性不行,脑子愚笨,始终不能像父亲这样虔诚伟大。
米申又道:“不知道您早膳想用什么,我这边也好去安排。
相较于生在乐土的秦步月,其实卫小五要更加“见多识广”,一些极端情况下,很容易发生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这动作非常吃力,铜觚里又装满了水,满到哪怕轻轻一晃,就会从侧边溢出。”
她看向了米申:“我不用人伺候。”
米申陪笑道:“城里有些尾勺酒,仙人……”
秦步月眉峰一跳,低声道:“不必。”
门开了,米申晃着肥胖的身体,先一步走了进来,而后站到了门的右侧,让开了位置。
接着是九个衣着飘逸的少年,将一个个金色的,约莫也就鹅蛋大的铜觚高举在头顶,小心翼翼地举了进来。
秦步月选择留下,直面明天的祭祀。
等什么?”
秦步月坐了起来,卫小五也睁开眼,双目清醒。
如果他还执意要献祭,她也不必手软了。
秦步月看得很是不舒服,但好在铜觚中是清水,她强压着不适,拿起一杯,解放了那高高举着铜觚的少年。
她知道能让人方城这样恐惧着去祭祀,肯定是真的有“仙人”吃人,而且不止一个。”
米申忙道:“原来是这样,那仙人要喝些什么吗?
米申眼中闪过了浓浓的疲惫,他轻叹口气道:“就这样吧,安排人把他们埋了,玄阳仙人既然不喜人伺候,你也别过去惹她烦了。”
米亚心中满是愧疚,他抬头道:“父亲,明日的祭祀,能让我……”
米申神态严肃:“名单早就递上去了,大巫也收到了仙家的反馈,不能再换人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以后别这样胡闹。
他们一一跪伏到秦步月面前,手臂以很扭曲的姿势将铜觚举过头顶,位置刚刚好到了秦步月能拿到的高度。
真实的青铜器色彩鲜明,有像现在这样的闪金色,也有光亮的银色……总之不是腐朽的青绿色。”
米亚缠着嗓子,跪伏着说道:“是,儿子明白。
比起言语,行动更有效。
“我们米家能世世代代坐稳这城主之位,靠的就是三十大祭,祭祀一旦出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米申紧张得喉咙绷紧,说的话也显得尖利了些:“今日是人方城的三十大祭,您既已降临,想来仍是要庇护人方百姓的……”
秦步月默不作声,等着他说下去。
这明显是训练过很多年、无数次,就为了这一刻,为了让仙人饮酒……商朝人好酒,祭祀时更是需要用酒来和鬼神沟通,所以有大量精致的酒器。
秦步月和米亚说那些也是一种试探,她知道他会去和米申说,剩下的就是米申的选择了。”
米申忙应了下来,吩咐身后人去安排,他自己仍旧候在这里,恭敬地垂首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