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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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不知道,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正遥遥盯着此处。一个人懒得烧火做饭,只用两个冷馒头,就着昨夜剩的一碟小菜应付过去。

  可碍于孙夫子在场,她只得克制地喊了一声:“阿娘。”

  又回忆起这段好似蒙着薄纱似的场景,冯玉贞心跳一空。

  乌沉的眼眸好似箭矢一般咻咻穿过遮挡身形的树丛,径直穿刺到那个男人身上。

  不知往窗外看几百回后,待到日头黯淡,锅里煮着鱼头豆腐汤,拿小火慢炖,冯玉贞将锅盖扣上,实在坐不住,出门接人。

  每每这时,崔净空冷静地下决断,他就是被冯玉贞套牢了,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孙嘉良目光扫过桥后的两排房屋,倒并不强求,只是提醒道:“今日黄昏时到书院即刻,不必太早。

  譬如现在,窗户纸上晕出暖光,两道影子高低错落,他只远远望见,便觉得漂浮的魂灵又从虚空拽回肉身,双脚落地踩实,他总算找到了归处。”

  “好。

  那个漆黑的、昏沉的夜里,背后贴着温暖的躯体,将她整个人兜拦于怀中。

  “夫人客气。

  很快,她的嘴唇也被封住,唇齿间搅弄起细微的水声,下唇被裹住咬了咬,冯玉贞听到模模糊糊的低声告别:“下回再见罢,贞贞?”

  行至拱桥处,冯玉贞顿足,立在河提杨柳下,与他面对面道:“我们的住所就在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

  冯玉贞在院里呆立片刻,她环视一周,嘴唇开合两下,最后只叹了一声,把临到嗓子里的人名咽了下去。

  风歇,冯玉贞见不远处走来的孙嘉良驻足,眼睛向着她,她困惑地抬手抚了抚鬓角,还以为自己仪表不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慢慢调整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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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骑于马上,身着玄青缠纹大氅,衣衫潦草,面容阴霾,脸颊上的伤口已然愈合。

  种种焦躁与戾气,往往在他下回亲眼见过冯玉贞后,便惊人地不翼而飞了。

  走下桥,没人在一旁盯看着,冯玉贞这才能拉起女儿的另一只手,脚下加快,不知为何,她骤然觉得有些发冷。

  她止不住反复去想喜安有没有好好念书,孙夫子会不会太过严厉?

  只有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晚风将瘦条条的身形从宽大的衣衫里剥离出来,细窄的腰胯和圆润的曲线毕露。

  孙嘉良忽而回神,他走至冯玉贞身前,掩饰地咳了两声:“他们马上便要放堂,夫人随我来罢。

  不收不成了,冯玉贞也跟着道了一声谢,两个人随即分离。”

  崔净空显然已经动了火气,一路随他奔袭而来的李畴顾不得满脸疲色, 骑马上前劝阻:“主子,您两日未曾合眼, 又受了暗伤, 不若先回去歇一晚上罢。

  晨光熹微时,男人动作缓慢地把熟睡的人翻过来,伸手拨开碎发,捧过她侧脸,两片唇瓣在她额上轻轻的贴了一下。我再晚些回来,是不是就要喝上他们的喜酒了?

  钱多事少,类似的好事怎么自从到了荆城后,全跑到她身上来了?”

  这几日皇帝送来的密旨,事出紧急,好不容易斩断后面跟的尾巴,火急火燎赶回来见她,却不曾想,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

  街上黑漆漆的,崔净空的眼神也随着身形在马背上颠簸,一如他极重极沉的魂灵一般,于幽冥中漫无边际的漂浮,寻不到任何落处。”

  孙夫子白日已然知晓了儿子代为转达的话,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对着冯玉贞也不好发作,只得不满地竖起眉,道:“夫人,慈母多败儿,莫要太娇纵他了。

  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有数,不过是为了喜安念书一事,这半个月来没顾上细想。

  两只晦暗的眼珠轻飘飘落在侍卫垂下的脑袋上,崔净空将缰绳在手背上紧绕了两圈, 居高临下道:“怎么,等我亲自查吗?可有家室?

  一个侍从半跪在地:“回主子,这是启知学院孙夫子的儿子孙嘉良,年十九。

  他们两人之间连着一条无形的线,这条线颤悬着缓缓被拉紧,无非就看谁能沉住气了,率先扯断这条线。

  只要一涉及她, 崔净空惯常的理智便极容易化为乌有, 成了他曾最为不屑、困于红尘中的凡夫俗子。

  不然为何魂牵梦绕,以至于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只觉得心口缺憾了一角,冷飕飕地往里灌寒风。

  可他毫无办法。

  自己的事尚没想明白,手上没扎两针,她眼睛又飘到窗外,不自觉向着学院的方向。

  这时候,一股成熟而饱满的风情便从这个初见时寡言少语、温顺苍白的女人身上缓缓漫出来。

  临近傍晚,天快黑了,常理而言,不该是夫婿动身来接吗?”

  隔着一扇窗户,从十来个孩子里认出她的女儿,冯玉贞这颗一整日飘在半空的心才放下来,尽管她只能看到喜安黑漆漆的后脑勺,她仰着头,全神贯注听着夫子讲经。

  他兀自启唇,眼睛一动不动,如同野兽的竖眸一般:“那是谁?

  她来的早,得到门童传报时,孙嘉良正捧着书卷细读,他无奈笑了笑,走至身前,却见这位夫人依旧一人前来。

  照例走到拱桥边,互道再见,没两步的功夫,孙嘉良又折返回来,走上桥,将手中的提灯递给她。

  见女人心灰意懒,孙嘉良适时开口:“夫人不必忧心,喜安到底年岁小,想必初次离家,颇感不适,也是情有可原。

  她知晓崔净空聪慧,她说不准再来,他干脆躲在暗处,看准时机,适时现身,摆出一副体贴、温柔的模样,逼她耐不住反过来找他。

  被冯玉贞三番四次拒之门外,偶尔他颇为恼火,凭什么要由着这样一个庸常女子轻易扰乱他的神智?”

  “这样,”冯玉贞惊喜地抬起头,她口中连连道谢:“多谢你,麻烦了……嘉良。

  出了书院,喜安便紧紧凑到阿娘身边。

  老先生也有些过意不去,挥手同意了这桩事,又瞧着暮色四合,思及孤儿寡母夜间行路,命孙嘉良提灯,如上午一般送他们一段路。

  本以为收入锐减,谁知绣坊开出的条件阔绰大方。”

  这声嘉良喊得太别扭,虽比孙嘉良大了至少七八岁,大概是由于他身形高瘦,又办事妥当,冯玉贞面对他时却无法全然将其视作小辈。他不动声色地巡视附近,并未发觉有别人。”

  孙嘉良噙笑,灯光在他的眼底和湖面上晃动,执意道:“夜深雾重,夫人与喜安早些回罢。坏了,忘了打听学院晌午什么饭,虽说喜安不挑食,可也不晓得女儿能不能吃好。荆州繁荣,绣坊众多,冯玉贞从中挑了一间口碑上佳的老字号。我回学院后自当劝解家父。

  冯玉贞忙晃了晃手,她往身后,出言婉拒他的好意:“我们再走几步路便要到家了。

  她推开窗户,一个人坐在桌旁,拾起昨日的绣活。

  对这世间绝大多数风月之事,崔净空总嗤之以鼻,哪怕在他明晰自己对冯玉贞的情愫后,也并无改变多少。大费周折地外调出京,将自己数次置于险地,愚不可及,可依然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句, 那副三个人站在桥上, 乍一瞧温情脉脉的场景着实激了崔净空一下, 倘若今日初相识, 也不必草木皆兵。”

  还想有多少相触?女人家自个儿拉扯孩子,含辛茹苦,艰辛不易,反倒显得他方才太过咄咄逼人。”

  侍卫声音愈低:“属下无能,他今日才出现于夫人左右, 分别于早晚接送两次, 均是出自那位夫子的命令, 并无太多相触, 因而别的尚未查明。”

  他顿了顿, 见崔净空不为所动, 凑近低声道:“主子, 我瞧方才那人递灯时,夫人刻意避嫌, 想必就算有意, 也不过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夜来失眠坐起,他本能地疑神疑鬼,低头捂住胸口,别真是被她不经意间在这里下了什么蛊罢?只得匆匆跑回来,求她施舍一点旧日的温情予他。

98 ☪ 98、失物复还 ◇

  ◎再相见◎

  崔净空缄默片刻, 紧皱眉尖,语气漠然:“其余的呢?冯玉贞有一肚子话想向女儿嘘寒问暖,一旁的孙嘉良偶尔开口解惑,一路上倒没有怎么冷场。”不等冯玉贞作答,喜安倒是眼疾手快,从他手里将灯笼柄攥住。

  宛如丢了魂似的,冯玉贞的心早飞到学院里,在喜安身边绕着打转了。

  崔净空松了口,抬手压了压胀痛的太阳穴,略有些疲倦:“李畴,你先率人回去,我去看看她。”

  冯玉贞是个寡妇,此事显然在孙夫子的意料之外。

  她的绣工在这见多识广的掌柜眼中虽不算格外出众,但胜在精巧用心。”

  双腿一夹马肚,他的身影融入东面的夜色,不看冯玉贞是不成的,回去也枉然,睡不着觉。

  李畴拿那句话宽慰他,崔净空何尝不是一头热呢?”

  简短两句话后,冯玉贞转身回家,院里又是一副被收拾过的模样,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她找不到还需要下手的地方。

  放堂后,孙夫子来到她案前,单独聊了两句,冯喜安迈出门,见阿娘等候,眼睛一下便亮了。

  也许荆城价贵罢,冯玉贞提着鼓囊囊的,相当于从前两倍银钱的荷包出门时,还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多谢先生!”

  冯玉贞只觉得脸上倏地发烫,她不好把真正的忧虑拖出,于是福了福身,轻言细语解释道:“家中只我一人,形单影只,空ᴶˢᴳᴮᴮ落落的怪害怕的,我身边只有喜安陪着,并非是她不肯,是我离不了她。

  沿路客栈及租房的费用消耗不少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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