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从知晓。”

　　“不如你告诉我，你来牙帐救我之前，去了何处，领了何命，才能如此恰好出现，救我出来？主帅不在营，趁着军心松懈，一举歼灭，有如瓮中捉鳖。

　　跟在她身后的穆护按住了她的酒杯，道：

　　“今日阿姐还是少喝点……”辰霜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少年一愣，摸摸头接着道，“阿姐别醉了，多看看新郎新娘。

　　辰霜眸光凛如锋刃，色正芒寒，道：

　　“你若想要救他，接下来得全全听我的。

　　她跨入毡房大门前, 逆着人流, 先巡视了一圈外头的兵阵。他昨日定是探得了玄军营中动向，才设下了如此滔天陷阱，只待玄王入瓮。”

　　穆护避开她的目光，垂头低声道：

　　“我总要护着阿姐的……”

　　“好好的婚礼，你为何要护着我呢，穆护？”

　　“阿姐从未怪你。

　　辰霜想起今日在营门口看到玄军前来迎亲的骑兵和步兵。你会说汉语，定也认得汉字。

　　隔着篝火望去，这白色的婚礼毡房，有如浸映在一片刀山火海之中。阿姐只想知道，你去了可敦帐中，可敦让你做了什么？

　　她垂眸落座。”

　　穆护点头，承认得很快。

　　这场婚事，为人父母的，应是从小女儿出生的那一刻，便开始筹备了。

　　如此精工妙作，哪怕是草原上最厉害的绣娘依照着图样，也得绣上半辈子。别想什么借口了，快快告诉我罢！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这些兵士本就是来迎亲的，并未有战力战心，河漠部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等叱炎归营，已无兵可用，自当缴械投降。

　　竟只是防卫罢了。

　　数十个篝火堆, 架在门前，熊熊燃着火焰。”

　　“明日会将嫁妆送入玄军驻扎在外面的营中。

　　帐前开阔的空地上, 部落勇士, 整整三列, 手执陌刀，依次排开, 将毡房团团围住。我以为你来牙帐救我，不过是为报一场旧日恩德。

　　穆护终是抬了头，目中如有微光闪烁，低声道：

　　“什么都瞒不过阿姐……”

　　辰霜微僵的面容终有些松动，她拍了拍少年的手，道：

　　“你行伍出身，身上如何能有这上等的中原香。

　　届时，河漠王可会留他性命？”辰霜虽已猜到七八分，但仍是心下一惊，追问道，“你昨夜不见人，可是去了河漠王帐？”

　　辰霜拿起了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怎么今日，还是跟着我来了？一点没有草原大部的派头。

　　让人不由联想起长安皇城的宫殿里，那也是盘着游龙戏凤的金柱。

　　河漠王并不是挑起争斗的那一方。

　　信上之事，可敦无法欺骗，无法故弄玄虚，因为河漠王在自己的地盘，一查便知。

　　辰霜寒眸凛冽，直视他道：

　　“我本来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身上。

　　她明明是玄营的人，从不涉及牙帐之事。

　　几日来她郁结于心之事，终于有了解答。”

　　“可不是嘛，呸呸，这酒真淡。当时我只道是帛罗衣物中的熏香。”

　　循循善诱，步步紧逼，为了他的答案。直到……”她突然一抓穆护的衣襟，将他拽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在他的身上，再度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辰霜急得抓着他的小臂，压低音调道：

　　“这婚礼全场，几百人的性命，就在你一句话了。回鹘王庭之中，用此香的只有一人。

　　辰霜沉声道：

　　“你可知信上内容？

　　“第三，”辰霜深吸一口气，音色寒彻，不着情绪，再道，“无论你阿耶是何动机，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对付你未来夫郎的。”

　　那么，这就是冲着玄王叱炎来的。你若不肯说，从今以后，就别叫我阿姐！

　　铜墙铁壁一般, 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此香与众不同，我便得了些许印象。”

　　“而我，从不熏香，那么这香气便是从你身上而来的。

　　长安宫中才有的香薰。”

　　这下，穆护犹豫了。每一处火上，都烤着一整只羔羊。送亲的婚礼开在了部落里最为宽敞的一处双层毡房。

　　辰霜茫茫然坐回席间，气息十分不畅，额头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过了一日，已是极浅极淡，但她一闻便认了出来。

　　辰霜扫了一圈，见数十个玄军将士被安排在对面的席上。”

　　“第二，他们怎么运送这些嫁妆？可待我和帛罗在一道，却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烤羊虽散着肉香，但死状惨烈，许是宰杀时猝不及防，死不瞑目，有如献祭。

　　溢出的酒水溅在她腕上，透湿衣袖，寒凉一片。

　　辰霜步入席间。

　　两部相争，死伤无数，最后得利的，自是那渔翁。她满溢的思绪抑制了她的逻辑推理，她的判断因惧怕而受阻。可敦答应帮我救出你，但是要我顺路送一封信……”

　　“送信？

　　他的答案，是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将河漠整块宏图支离破碎的真相拼凑完整。”

取栗

　　河漠部最尊贵的小郡主要出嫁了。进攻者，恰恰是前来娶亲的玄王叱炎。只不过, 有一年受天雷击中，梁柱倾塌过一次, 压死了几个在殿内侍奉的宦官, 后来重塑后，补漆的工匠便再也画不出如此对称的龙凤双鸾了。

　　“前日与你共处一箱，马车颠簸一路来了河漠，我闻到了一股香气。”

　　“信上说……”穆护咬紧牙关，粗眉皱起，终是低声道出：

　　“玄王带兵乔装前来，要借婚礼屠杀河漠部！叱炎麾下的十八铁骑营只来了两营，粗略估计，满打满算总共才不过两千人。”辰霜音调平稳并无厉色，却是让眼前的少年受了一惊，转而沉默良久。

　　喜灯高悬, 赤缎结彩。可敦给他写的信，为掩人耳目，信上用的定是汉文，是也不是？

　　地上铺着数条厚重的毡毯，每一条上面都镶绣着百花之卉，牡丹雍容，芍药绚烂，芙蓉清丽，菊花高洁……都是中原多年以前时兴的图样。各部队的人马在入营前被收缴了兵械，自营门鱼贯而入, 盛装出席，前往婚礼毡房。

　　“阿姐……”穆护咬着牙，目光炯炯道，“自从知道你被大可汗抓走了，我没有办法，想着可敦一向庇护王庭的汉人，就去求她。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河漠部的婚礼, 周边各依附的小部落也有首领贵族前来应邀列席。她一个都不认得，其中并无叱炎亲卫。他现在有危险，你可要救他？那便是中原来的可敦了。酒侍开始上酒。

　　无怪乎，她的长姐，回鹘的可敦，大唐的和亲公主，才会布下此局，提前泄露消息给河漠王，坐山观虎斗。

　　河漠王昨夜宴请之上的失态，女儿嫁妆马车上的图穷匕见，还有今日婚宴之上，河漠军整装待发的阵仗。”

　　帛罗无措间，面对辰霜，没由来地信任万分，抿唇点了点头。可是送给河漠王？”

　　闻言，辰霜手中紧握的酒杯滑落，身形往后一晃，整个瘫倒在地席上。

　　而她将行之事，就是要在这火中取栗。此时，只觉脑中一个又一个复杂的谜团，千丝万缕，一条条绕成了死结，亟待她捋清。

　　辰霜收回遐思, 朝外头望去。

　　婚宴上，她听到坐在旁的几个贵族青年小声抱怨道：

　　“河漠王真是小气，大婚大宴的，上的酒那么差劲。

　　届时叱炎在河漠部内堂与帛罗成亲之际，就是他在外的兵马惨遭屠戮之时。

　　“河漠王喜中原文化，必认得汉字。”

　　辰霜语罢，望着少年紧紧攥着的双手，心中轻叹。

　　若是长安的人来了, 看到这处，也该啧啧惊叹, 称作是塞上宫殿也不为过。

　　八根承重巨木，支起了庞大的彩绘毡房顶，巨木上以古老的工艺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部落图腾, 威仪万分，迎客来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新娘子……”

　　辰霜目中并无喜怒哀乐，只是淡淡道：

　　“可你昨日，明明想劝我回王庭的，说不想参加婚礼的。与回鹘遥遥相望的大唐，就是那个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