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么？

　　她唰地一下坐起：“我们昨晚上在床上喝水洒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

　　祖母绿的圆钻。

　　粉色的冰糖钻。

　　从禁欲到重欲，他的转变未免太快。”

　　她几乎是号啕大哭，两手无力地揪着他的领口，“我已经这样了，如果你也喜欢我，我要怎么办？

　　方形的，大约有5克拉，太正的红色，就算在佳士得，也是佳品。

　　这是他带她买的第一枚戒指，他用这枚戒指留住了他们的那个夜晚，用这枚戒指从宋时璋护住了她，用这枚戒指强行续写了他们的之后。

　　那扭蛋机真的很袖珍，但精致，精致得像八音盒，透明玻璃罩中，一颗颗扭蛋亲密挨在一起，琉璃色，在水晶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倾身，将它放在茶几上，又扭出一枚。

　　商邵不仅吻她的唇，也吻她的额，吻她的眼，吻她的颌面，吻她的颈。他们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彼此。

　　她蹲坐太久，腿那么麻，跌跌撞撞，踢到茶几一脚，脸色痛得一边，但脚步并未停下。

　　她终于再难控制，狼狈地呜咽一声，哭出声来。

　　康叔忘了，他也忘了，今天把人带回来，原本是要好好道歉的，为之前的借钱、庄缇文身份的隐瞒，还有过去五天的没有去哄她的迟钝。

　　应隐跪坐到地毯上，又哭又笑，紧紧抿着的唇里流满眼泪。如果你也喜欢我，我要怎么办？

　　应隐猝不及防，呼吸止住，心口一片冰冷，眼眶却越来越热。

　　小时候玩不起，长大了才玩，是时过境迁的补偿，迟到的抚慰。

　　应隐的笑容怔住，掂在指尖，对着水晶吊灯的灯辉看着。”商邵喉结滚动，有些迟疑，念她最初的称谓。要阻止他们！”

　　“把汤给我。

　　应隐抓了把头发，表情溢出痛苦。

　　深夜的雨，落在芭蕉和天堂鸟的叶上，噼里啪啦地交织出夜里混沌的一片。

　　应隐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前小小的扭蛋机。

　　她跑得飞快。

　　应隐侧躺着，背对着房门口。

　　“啊。

　　下一秒，房内身影跌撞。

　　“他在那边划船。”应隐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和鼻音，她大声说：“我钟意你，商先生，我喜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早地喜欢你，我想跟你交往，我想被你喜欢，被你亲吻，被你珍重，我想维港的烟花是你为我而放，我喜欢你，喜欢到害怕你喜欢我。

　　被镶嵌四周的透明钻石托着，如众星拱月。

　　他还记得她一不开心就会玩扭蛋。

　　应隐鬼使神差地将手指套入，垂着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好痛……她刚刚爬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刀割般的的疼，浑身的骨头肉也像散了架。

　　原本觉得自己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也不认为自己会上瘾。

　　她赌气地还给了他。

　　她一个能把鬣狗声听成鸟叫的人，这时候是无知者无畏，是飞蛾扑火。

　　平民子弟想要加入兄弟会，需要突破层层戏弄和考验，那些戏弄直击人的尊严，但即使如此，每年新生还是趋之若鹜。

　　这点心思现如今放在次卧的茶几上。”

　　应隐不知道是笑还是哭，脸上是笑的，眼眶却很湿润。

　　应隐攀援着他的肩膀，他捧着她的脸，分不清是谁更急切，更主动。

　　是戒指。抱住她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腰折断。

　　雨势更大，让她脚下变得泥泞。

　　商邵猝不及防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们不顾一切地吻上。”

　　“哎——”康叔没来得及叫住她，年迈但中气的声音落在她身后：“要落雨了……”

　　外头真滴着雨。为了哄人，他费了一点心思。”

　　商邵搂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几乎将她一副骨头搂断。

　　只要不叫他，就会在下一秒迎来转机，看到他，遇到他，撞进他怀里。”

　　“还没听到动静。

　　雨下得太大，他在半道停了船，取坡上岸，正要越过灌木去步道时，看到应隐蹲在花影树影间。

　　那切割的边角，折射碎光晃人眼。

　　啪嗒一下，一滴眼泪落上去，晕开，与这些宝石格格不入。但现在，他食髓知味。

　　她伸出手指，拨了拨那上面的发条。

　　应隐从没在这园子里深入过这么远，

　　这里黑黢黢的，静悄悄，路灯很高地悬在头顶，将灌木间的阴影照得可怕。

　　她跟自己打着这样倔强的赌。山林间，有风声，雨声，以及夜晚活动的鸟叫声。但她用力抹一把脸，苍白的脸上安静着，有一股倔强，有一股坚决，有一股接受一切的平静。

　　高山榕快有十二三米高，黄色的果子啪嗒一声落下，正正好好砸在应隐头顶。

　　剔透的透明钻。”

　　商邵的声音很好辨认，应隐心里一紧，紧皱着眉头，火速就是一个翻身躺下。

　　应隐解他衬衣的扣子，自领口至下，黑色领带被她抽走，落在灌木上。

　　他说他丢了，她不要的东西，他也绝不会留着。

　　门外，走廊上一道脚步驻足，传来压低的讲话声。

　　床单湿了！

　　商邵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会儿。

　　不知道开到第几颗时，一枚蓝宝石落了出来。”

　　“我去找他！

　　康叔正撑开一把伞，诧异道：“应小姐，你还没休息？

　　商邵推门进来时，白色被单刚刚落下。

　　应隐凝神静听着桨板搅动水流的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灌木丛。

　　「是的，我知道前路如此，我也要去。

　　黄色的梨形钻。

　　从二楼奔下，如夜风奔袭，急切温柔。一旁茶几上，那十几枚钻石珠宝还是她昨晚亲手列好的模样，在日光下远远看去，像十几颗水果硬糖。因为只要加入兄弟会，就意味着在每一场party上，他都能“泡”上全校最顶级的妞。”

　　“我钟意你。

　　应隐也没洗澡，看着扭蛋机笑，笑了半天，并起双膝，将脸埋了进去。或者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应隐，说你喜欢我。他的吻比雨点落得更密集。

　　应隐捡起，盘腿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满面微笑地将它转开。”

　　“商先生呢？

　　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应隐那件白色的，几乎成透明。

　　应隐站起身，手从头顶挪开，黯淡的灯下，她浑身湿透，满身狼狈，脸上落满雨水。

第50章

　　应隐是被一个闪念惊醒的。

　　她梦里颠来倒去的只记挂着这个：佣人会来换床单，到时候很丢脸的！”应隐痛得情不自禁叫一声，两手捂住头顶，蹲下身来，一边淋雨，一边哭，一边充满委屈地揉着。

　　短短几步，他用力、沉稳、紧固地接住。

　　她抿着唇，任由雨水淋透他，也不愿意开口叫一声。

　　那夜风是暖的，雨水也是暖的，很缓慢、很稀疏地落在草木间，很久才落一滴在应隐的脸上。

　　传来一阵机括转动声，嗑哒一声，小小的洞口，滚下一枚琉璃圆球。

　　但这不是商邵的房间，而是她住的次卧。

　　欧美每一所老牌名校，都有一个神秘的兄弟会，加入兄弟会的，都是这所学校里最豪门、最“高贵”、最顶尖的门第和血统，他们从父辈那里继承财富、名望，同样也继承兄弟会的席位和人脉。

　　雨很大，她迎着暴雨，蓦地跑向他。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会不会倜傥地站在一旁，单手插兜，绅士地问一句：“应小姐，听说玩扭蛋，能让你开心起来？」

　　商邵一句话也没说。

　　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沉甸甸地落在她腿间。

　　但她的眼泪太多了，眨也是泪，不眨也是泪。在三十六年的人生中，他当然也体味过，但那感觉不过一瞬，还不足以让他沉沦。

　　她自己又能整齐到哪里去，樱粉色的胸衣一半露在外面。

　　他玩皮划艇的习惯，是在剑桥念书时留下的，那是他独处的时刻，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河道单独静谧地掩藏在树林间，两侧荆棘花丛盛开，泥土在雨水下松软。”商邵折着她腰，眉宇间全是雨水，双眸中风雨如晦，“说你钟意我。

　　可是河道曲折，步道在花丛灌木间蜿蜒，彼此之间隔着距离，渐渐通往不同的方向。

　　……

　　她转着，拆着，一枚接一枚，一颗接一颗，在黑色茶几上，五颜六色地排成一行，两行，方阵。

　　“……应小姐？

　　应隐：“……”

　　她身上睡衣丝滑，身下床单干爽，海风从半开的窗中涌入，吹起月白色的窗帘。

　　他昨晚几乎没睡。”应隐用掌心抹掉眼泪，好让自己视线重返清晰。

　　可是它现在出现在这里，熠熠生辉，华贵纯美，像海洋的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