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璋的车停在后方巷子口，从白色厢式货车绕出来时，几个副导演和方导都跟他打招呼，男主演也去了。

　　是宋时璋攒了局，出了资，拢了盘子，他这部收官之作才能落地生根。应隐的演技、奖项、票房、人气，没有任何短板，何况是有口皆碑的敬业。

　　应隐接过手机，贴上耳朵，仍闭着眼：“这种热搜不撤，宋时璋给你多少钱？”

　　“什么照片？

　　淋浴声沙沙地下，应隐只能就着泡沫接过。

　　跟圈里的那些比起来，他确实算年轻的，但也有四十一二了。难得的是他玩的不那么花，跟老婆离婚后，并没见身边有什么莺燕环绕。”

　　宋时璋了然一笑：“跟我闹花边，不是正好帮你挡一挡别人。

　　应隐凑过去：“我看看今晚上吃什么？”

　　商邵听了两秒：“下雨了？他命令他开车送过来的，说要还给她，趁明天她退房前。”商邵续过话，漫不经心地：“也不算说错。”

　　她知道啊，她当然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又不还了。

　　现在临近杀青了，他才来这么一遭，显得顺理成章。

第9章

　　洗完澡换好衣服，差不多是该去片场的时候了。

　　应隐深呼吸。”

　　她主动问，商邵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怕他。

　　拍戏多是风餐露宿，尤其是在吃饭一事上，更顾不上讲究，除了主配演有特餐，剩下的演职人员，一律盒饭标准。

　　不过对于这一点，众人有众人的想法——

　　毕竟，他追应隐呢吗，怎么好三心二意？我还打算明天请下午茶呢，被您比下去了。庞大的营销矩阵，无孔不入的打手。”

　　“我——”

　　宋时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嘴唇上：“我今天心情很好，你该懂事。”

　　“我还没有把你得罪透吗？

　　他顺她的心意，慢条斯理亦真亦假：“得罪了，也欠了人情，不还一次，你像惊弓之鸟。”应隐冷笑一声：“你明天安排个摄影师来，拍一百张，挂热搜，就说我应隐是人尽可夫的婊子妓女一个片场到处都是上过我的男人！那学生为他偷偷生子，早就答应了给一番女主角补偿。”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听着热切而耐人寻味。

　　所有人都赶紧掐着点打盹，片场外东歪西倒，不是卷个包，就是躺器材上。”

　　“别，”老傅侧身护住盒饭，比了比烟：“没什么好看的，倒您的胃口，还是这一口舒坦。两人谈天也没避着剧组，看应隐落落大方的样子，怕不是在明示什么？”俊仪小声，问的是应隐的心里话，不情愿的模样。”程俊仪一锤定音：“他名字在前面，所以是他买的。”

　　宋时璋垂眸看她一会儿，没动怒，云淡风轻的一句：“我以为你是知好歹的人。只不过那些帐号要一点时间。方导虽然是第五代导演里有头有脸的，但商业成绩并不稳定，常常走偏了，冗余昏沉，因此找投资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

　　拍到半夜一点多后，全组人疲马乏，导演大发慈悲，给准了半个多小时的茶歇。”

　　应隐诵经似的声音止住了，过了沉默的数息，她脱了力般仰面靠上，廉价的弹簧因她的后仰而发出窸窣碎响。滑不溜秋的，她捏得很紧，站得也紧，声音更紧：“商先生？

　　宋时璋故意不避，就这么站在车旁，接受着全片场明里暗里的打量，问应隐：“不吃？

　　深呼吸后，她才走向众人簇拥着的中心，甜美假笑无懈可击：“宋总好不容易来探班，怎么能让我抢了功？

　　其实是不亏的。

　　“什么？

　　“你刚才说，以为我做事全凭自己高兴。”

　　应隐与他礼貌地擦肩而过。宋时璋说一句，应隐不错，导演怎么能不懂？”

　　应隐看着他有细褶的双眼：“你知道的。”

　　她借他周旋的那点小心思，原来早就被他看穿。”

　　应隐心里一紧，表情快控制不住，“宋总，你这样，会让人误会。只不过她被资方指派空降，踢掉了导演原本想捧的学生，让他怎么能不气？

　　应隐跟程俊仪站在原地。当着剧组主创的面，他沉声低语，用远比寻常关系更亲密的姿态，“知道你戒糖，给你另留了一份，特意换配方的。

　　一只修长白玉似的手夹着书脊，将剧本倒掩在了脸上。”

　　剧组齐齐欢呼一声，蓝色大垃圾桶内砰砰都是塑料扔饭盒的声音。

　　摄影灯光两组都蹲着笑，此起彼伏地喊：“收工了喝粥去，傅老师请！

　　那名早上已来过一趟的保镖，得以亲耳听到他家大少爷的吩咐。

　　他穿休闲西裤，上身是廓形衬衫，挺时尚显年轻的一身。”

　　商邵勾勾手指，从康叔手里接过手机。”应隐静了静，说话有回声：“商先生，我怕你。”

　　应隐条件反射地关掉花洒。

　　只要宋时璋想告诉全世界应隐冰清玉洁，那么第三天她应隐就会从人尽可夫变回冰清玉洁。

　　这三个字，从商邵心底缓慢地浮起，泛起水纹。

　　这部片子，宋时璋是主要出品人之一。应隐没有化妆，穿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头发披散着，脸上蒙着黑色口罩。她每次见宋时璋，都得深呼吸。也有抽烟的，喝咖啡的，泼水洗脸的，各人有各人的能耐。”

　　“晚上大夜，需不需要我陪你？

　　商邵明白过来，顿了数秒，才说：“下次洗澡时，可以不接电话。

　　“打电话给麦安言。

　　“宋时璋不会也来了吧。老傅一手托着饭盒夹着筷子，一手忙不迭吸着烟，见应隐过来，赶紧挥了挥烟雾：“哟，应老师来了。下一场戏对白多，她不敢歇，重温烂熟于心的台词。

　　只要宋时璋想告诉全世界应隐是个妓女，那么第二天全世界都会觉得她人尽可夫。宋时璋传媒集团。众人引颈望去，看到车子副座上下来一个人，挂着工作证，拍拍手：“来大家把盒饭放一放了啊，宋总探班，请大家吃顿好的！现场奉承吹捧声不断，宋时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应隐，稍稍扬起音量：“算应老师请的。

　　雨声停了，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清晰了起来。

　　方导的剧组对代拍路透严防死守，这么久下来，除了得到默许的，任何一张多余的物料都没有释出过。

　　休息室的灯光明亮，透过几页纸，照得她眼皮滚烫。

　　后半夜，所有社交平台的活跃度都降了下来，挂在热搜上的话题多半是图便宜买了凑kpi的，唯独应隐那条显得瞩目：【宋时璋探班应隐】

　　话题主持人是一个营销号，老熟脸了，语气浮夸：

　　「宋时璋不仅探班，还以应隐名义请全剧组吃饭喝茶，看这香格里拉的logo，几百份，大手笔啊。”

　　宋时璋明知故问：“误会什么？

　　她不知道，他身上的黑色天鹅绒珠宝袋里，盛着一枚昂贵的绿宝戒指，是商邵在高尔夫球场上递给他的。”

　　宋时璋能看穿她的僵硬，但当看不穿。”

　　应隐的心跳停了，呼吸轻轻屏住。”

　　应隐僵住。”

　　正热闹的时候，保安值守的大门口开进来一辆大车，白色的厢式货车，但保养干净，应当不是拉杂物的。

　　程俊仪跟着熬，被她诵经似的念白给念困了，只能打开手机玩。你知道的。”

　　高尔夫球场的遮阳篷也许是有些年头了，他觉得不太够用，虽然秋日微风吹过，他还是被晒得燥热。”

　　程俊仪拨出去，响了一下便通了，可见他没睡。

　　两人出了套房，走廊尽头的电梯恰好也开了，迎面出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接着一通电话。在他面前，她果然是透明的。别的出品人多少都要来看看现场，宋时璋当甩手掌柜，给主创充分的自由。

　　笑容已经七零八落十分难看，索性便不装了，应隐唇角平直，认真说：“我不想再被他们议论。

　　她纵然有心要防，也防不住别人殷勤安排、主动上供。y1s1，大佬低头讲话的样子还挺温柔的～」

　　“宋时璋买的。”

　　“没有。被他叫过去讲两句的照片？”

　　麦安言本来就一肚子窝火，听她夹枪带棒，冷笑一声：“你有能耐，还让他拍到这种照片？”

　　剧组预算都有谱儿，方导这部片精益求精，早就超期了，所有费用都蹭蹭得涨，只能在后勤上勒一勒，因此餐标是大不如前，生活制片这两天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挨揍。”

　　方导一个年过七十的人了，万万不可能腆着脸配合他，重任都落到了制片人身上。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回来。他招呼着大家先去用餐，不知不觉把人从两人身边驱开了。

　　“那怎样才是你高兴的方式？

　　宋时璋一手拉起了这个项目，却不在应隐面前邀功，片场也很少来。”他意味深长地瞥应隐一眼：“你说是么。

　　应隐从阿尔法上下来，跟摄影指导老傅打了个招呼。”

　　麦安言立时噤声，半晌，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别发火，我会撤的。”

　　娱乐圈就这德行，没什么辈分，见谁都喊老师就对了。

　　“是助理接的，她今天得罪了你，不敢怠慢你。”他抬眼看了眼乔装打扮的女星，压低声音：“我已经见到她了，现在就可以给她本人。”

　　商邵笑了笑：“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到了片场，剧组刚好收了白天的工，正准备吃晚饭。”

　　应隐打发他：“吃过了才来的。

　　应隐也困，幸好她白天补了觉，眼皮子才没阖下来。

　　探班的物资丰厚，五星酒店的日料套餐和蛋糕，奶茶咖啡茶，再一人派一包黄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