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就连李继宗……他有罪吗？”
阿德心道，您这借花献佛也忒现成。
因为他已经明白，并非母亲不可以，而是天下的人觉得不可以。
然而却有个衙役浑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什么盼娣、来娣、引龙，我们老家多得是，谁不想生儿子？”
自从马冰来了之后，曾经众人避之不及的药园着实热闹起来，光正经案子都议了几回，宋推官过去，也算熟门熟路了。
猪油蜂蜜加南瓜，绝了！
烧猪蘸蒜泥吃，香着呢！
那边抱着盆吃南瓜发糕的庄鹏听得头晕，“马大夫，您这满口姑娘的，我现在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姑娘了，咱说名字呗？”
谁举荐的来着？
谢钰能理解马冰的心情，从桌子下面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但凡在王府做上几年，人人家里都是亭台楼阁、奴仆成群，简直比一般富贵人家还要富贵。
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肃亲王府的管事,他们在府里是奴才，出去了却是各路人马竞相巴结的主子。
招娣，这个名字马冰实在厌恶，只觉得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侮辱。只是又扰了两位大夫休息。”
他喜欢舅舅，但更喜欢母亲。
严格来说，没有。
见人到齐，马冰才说起来。
“姐姐，您买了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做，别让我再回王府了！
一点儿眼力见没有，能成什么事儿！
有人大着胆子说：“这,这也不干我们的事啊……”
有了起头的,其余人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纷纷附和起来。
“都是有些偏远的小村落啊。
“给老子盯死了那几个，招呼兄弟们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但身上别见伤。”
在王府中能被称为管事的，下头必然管着一个大摊子，去各村买人这种琐碎的事，其实并不需要他们亲自经手。”
光这案子里就仨姑娘呢！
有死忠的,自然就有不忠的。
马冰犹豫了下，有些不情愿且无奈地看了眼屋里，“她叫……招娣。
当时宁德长公主的瞳孔都有一瞬间颤抖，然后就轻轻捂住他的嘴巴，“这样的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
“呃，我叫李继宗，上头四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
忙活一日，宋推官也饿了，抓了一块来吃。去到王府后，小孩儿难免不安，得知徐桂芝跟自己家只有一村之隔，两人迅速熟络起来。”
众衙役就都嘿嘿怪笑起来，“大人，这岂不正是兄弟们的长项？
儿时，他甚至大逆不道地问过，“母亲，都是外祖父的孩子，为什么你不做皇帝呢？
“既然你们都说肃亲王那么好,突然有人不做，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马冰闭了闭眼，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仔细问过了，被买去的小姑娘都很漂亮。
而富贵久了,他们难免也跟着娇嫩起来,如何受得了牢狱之苦？
屋檐下大锅里滚着半头猪，王衡的两个徒弟正蹲在墙角剥蒜。大部分发现时,都已经过去许久。
马冰点头，“这个提供线索的小姑娘就住在小河村隔壁的另一个村子，据说当年是王府的管事去下头采买小丫头，她爹娘就把她卖了。
但……那又怎么样？
哪怕叫六丫呢，至少她是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对夫妇为了生儿子换来的第六次失望。”
“哦，是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
“采买丫头这种小事，需要管事去么？
宋推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就见一双双眼睛极尽空洞茫然,面上全是无措和惶恐……
麻木。”
那衙役下意识看向宋推官，发现对方叹了口气，别开头吃鸡去了，他就有点懵，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这种难过，他也曾在母亲宁德长公主身上感受到。
马冰说：“确实有点怪，因为据这个小姑娘说，王府来的人挑人的时候非常苛刻，皮肉、牙口都要细细看过……”
众人听了都皱眉。
“快到饭点了，总不好空手登门。
“招……”她顿了顿，改口道，“那个小姑娘说，她确定忽然失踪的小姐妹一共有两人，第一个在大约三年前，叫徐桂芝，小河村人。”
李继宗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兀自傻乎乎道：“那不可能……”
谢钰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只不过是天下某部分人的缩影。
他们在那样扭曲的期盼中降生，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自然就会这么想。”
才刚小姑娘洗了澡，换了衣裳，又吃了东西，哭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了个干净，然后就求自己买她。
继招娣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丫头小厮说似乎是有人突然就不做了。”宋推官问。”
她不想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以既然舅舅可以做皇帝，母亲为什么不可以呢？
好像是有点儿。
但因王府甚大,大小主子又多，时常要调动、轮换人手，他们并未太过在意。
哪怕自己今天逼着李继宗改口，明天还会有张继宗、王继宗，张耀祖、王耀祖……
罢了，多想无益。
原本只要不出命案，涂爻不必过问，但此番涉及到亲王，他还是决定全程跟。”宋推官吃得满口流油，一张嘴就是浓郁的香气。”
谢钰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马冰呵呵几声，“李继宗啊，真是好名字，只盼你来世生在别处，人人都盼着生女儿，给你换个招妹、引妹、来妹叫叫。
即便上心，也不过买了人之后，管事的再最后查一遍。”宋推官问。”
谢钰已经拿出附近地图，众人都凑过去看。
这已经不像买丫头，而是采买牲口，或是……瘦马了。办差光长身板不长脑瓜子可还行？
她眼睛里有光。
马冰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宋推官一眼，不理他，继续问那衙役，“你叫什么，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这么一比，刚才那主动开口的小丫头还真是不一般。
就这么审到晚上，一无所获。
中间路过大厨房，宋推官脚步一顿，往里面扎了一头，出来时，手里就提了只滚烫的烧鸡。”
那衙役头回跟开封府的核心人物们一处议事，本就兴奋，如今见她问，登时面放红光，“我是……”
还没开口，宋推官就觉察到不妙，抢道：“近来人手不足，才从下面提上来的，人有点儿憨。
阿德在外面等着了，“大人，我们大人说请您去药园议事。
众人都点头。
众丫头小厮都茫然。”
谢钰看着她，同样感受到了淡淡的难过和无奈。第二个在去年，叫张三女，白沙村人。
宋推官到时，发现谢钰和涂爻已经到了。”
马冰倒不迁怒，侧身避开，“不干您的事。
哭了半日，小姑娘就哭睡着了。”
后来，谢钰果然没有再说过。
母亲那样高贵，那样能干，一点儿都不比舅舅差。”
“好小子！”
宋推官一摆手，“那就去！”
马冰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发现有点眼生，“以前没见过你，叫什么？
每次办什么差事，回扣、贪墨、孝敬,谁不暗中赚个千八百两？
这一问，还真有了点新发现。
宋推官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抬腿踢了李继宗一脚，“还不滚蛋！”宋推官笑骂一回，这才出了门。”
谢钰哼了声。
哪儿来的傻子？
桌上放着一大盘切好的猪油南瓜发糕，金灿灿亮晶晶，里面加了蜂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淡淡的甜。
阿德笑道：“大约是吧。
撵走了仍满头雾水的李继宗，宋推官叹了口气，朝马冰做了个揖，“下头的混人，马姑娘大人雅量，别往心里去。
但宋推官也敏锐地发现，有几个管事的神色远不如刚抓进来时坚毅了。
奇怪吗？咱们继续说事儿，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