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

　　升为三等丫鬟后, 她要做的事情不多, 大多就是室内洒扫。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一颗珍珠，对鲁萱来说并不值钱，但对下面的丫鬟来说，却是快一年的工钱，更不必说像荔知这样没有月例的死契奴隶。”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

　　“我来吧。

　　“既然如此，今后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这倒稀奇。”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谢兰胥毫不犹豫。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鲁萱笑道，“佩儿，去给她拿一包碎银。”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她说。”鲁萱好奇道。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奴婢……”嘉穗顿了顿, “嘉穗明白了, 既然这是般般的意思。

　　“我爱听，你念罢。

　　“你们感情很好？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嘉穗大惊, 急着否定。”

　　“你说？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没想到，在架子背后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她叫来屋里的大丫鬟清点首饰，果然在一只发簪上发现少了一颗珍珠。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如今赎回，需要四两银子。”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荔知说，“奴婢觉得应该是小姐某个簪子上落下来的。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

　　“小姐！

　　“嘉穗！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荔知说，“要是小姐想要奖赏奴婢，奴婢倒有一事相求。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

　　荔知还有差事要做, 大概给嘉穗介绍了一下家中的人物，便匆匆赶去了萱芷院。

　　“奴婢为了救治弟弟，将家中旧物当在了杂货铺。”

　　荔知这才露出笑容。”◎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

　　荔象升摇了摇头。

　　贝壳手链还在杂货铺当着, 荔知要想办法得一点赏钱, 好把手链给尽快赎回来。

　　“今日奴婢打扫卫生时，挪动了八宝架，在后面发现了这个。”

　　荔知如今已经对都护府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荔知说。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不算疏远。”

　　“有些意思。”

　　荔知解释道：“荔夏已不在人间, 我用她的小名，也算是一个念想。”

　　“我信。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荔知又问。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荔知说。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

　　鲁涵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千宠万宠。”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荔知说，“你若真不嫌弃我, 就叫我的小名般般吧。”嘉穗说。”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

　　“还有呢？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鲁萱看着珍珠，惊讶道。

　　“奴婢只是将拾到的物品物归原主，当不得这么大的赏赐。

　　“唐管家可有告诉你去何处当差？”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鲁萱感动荔知的拾金不昧，想要把珍珠赐给她。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鲁萱身边的大丫鬟很快就拿来一包碎银。”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这是？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还有什么？她留意着机会，机会也就光顾了她。”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她拿出银子想要赎回手链，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扶风院是少爷的院落，我并未听说过少爷苛待下人，等你去了扶风院，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不会有大的问题。

　　之前的三等丫鬟打扫室内，并未搬动家具，今日荔知为了打扫八宝架背后的灰尘，特意挪动了架子。”

　　“说了, 让我一会去扶风院报道。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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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

　　荔知行礼谢恩。”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珍珠中间穿了孔，像是从某个簪子上掉落下来的东西。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下值后，她单方面推迟了去竹园的时间，先去了趟抵押手链的杂货铺。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我相信。”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

　　打扫完卫生后，她等鲁萱空闲一人的时候，将珍珠交了出去。鲁萱的头面不计其数，哪个簪子上落了颗珍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奴婢怎会嫌弃小姐！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荔知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