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确实,家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她和师雁行两个劳力,炒大桶菜再蒸炊饼只怕会累死。
院子里的白菜没长成,现在拔了可惜,倒是外面几层大叶子可以薅下来吃一吃,留着里面几层继续长。吃吧,多吃几回就习惯了。
当锅底聚起一点液体猪油时,肉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随着炸裂的油星儿疯狂跳动。
赵叔瞅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有日头的屋檐下坐着。
只订二十个,也不要订金了。
“你这小娘子说得很是,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光炊饼都蒸了三十年,那酒楼里年轻的小伙计如何比得?
师雁行眼前一亮,“很好啊!”
两长一短三根胳膊擎着水杯凑在一起,轻轻碰了下。”
足足两文钱!
“尝尝!”
鱼阵吞了下口水,小手蠢蠢欲动。
做生意嘛,都这样,卖方想多卖,买方想少花,都是这么一步步磨来的。
江茴也吃了口,就很震撼:
这真是白菜的味儿?
“咕咚!
大禄朝陶瓷业十分发达,她们又不拘样式新旧,只要粗瓷大碗,店家亦想尽快脱手前几年卖不出去的瑕疵旧货,便只一文钱一个。
师雁行又道:“我看您老手艺甚好,便是酒楼里卖的炊饼也没有这样柔软宣呼,早该叫大家伙尝尝。”
江茴一点就透,双眼放光道:“好!
炊饼嘛,谁家不会做?
然后这星星浑身上下都是大写的“馋”。”
套话不好使!
鱼阵乖乖哦了声,往后蹭了几步,跟个蘑菇似的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年轻打开带的干粮包袱,发现经过一上午的风干,里面的炊饼已经硬得掉渣,不由苦了脸。
几人商议已定,又去问碗。”
赵叔扫了一眼就道:“胃疼呗!
他们在镇上最大的粮店做活,东家也是管饭的,可就是有点心黑手狠:
若在店里吃,那米粥清得能照出人影来不说,也无甚配菜。”鱼阵也口齿不清道。不过世人不识货罢了!”
江茴略一沉吟,试探着问:“既然是预备装在大碗里,就叫大碗菜如何?
“嗤啦”,肉片滑入锅中。
甜丝丝的,香喷喷的……
她太小啦,不太会讲,但就是好好吃!”
肉片煸炒得差不多,师雁行才把切好的白菜放进去。切得太薄,一炒更少,零零散散,也不成样子……”
切肉是门学问,一头牛传三代的且多着呢!”
“那可真是多谢您老,一瞧您便是那等心软和善的……”
见师雁行面不改色拍马屁,三言两语便拨动对方心神,江茴目瞪口呆。
脸皮儿薄的人做不成买卖。
师雁行抽空捏了捏脸,“等会儿给你吃。
似这样厚薄,下锅后先干炒,就能煸出许多猪油,一来增香,二来也可省些素油。
炊饼是前一年的陈粮做的,每人最多吃三个,竟也敢要六文钱。
娘儿仨过去一说,对方木讷的眼珠转了几转,反复确认道:“果然只卖菜?
摊主是个年近五旬的妇人,想来也没其他糊口手艺,改不得行,抄着两只手靠在墙角,满面愁苦,双眼放空,只偶尔有人经过时,有气无力叫几句:
“炊饼,热乎乎的炊饼!
他在街面上几十年了,隔三差五就听谁谁谁说要干大买卖,可最后,不都灰溜溜卷铺盖?”
确实香得过分。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累了半日的伙计们揉着酸痛的肩膀,三三两两往外走。”
大娘神色微动。
江茴笑着将她提上凳子,取了筷子来。
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点跃动的星。
但确实美味。”
江茴不擅长讲价,听了这话十分局促,又怕掌柜的翻脸撵人,心脏咚咚直跳。”江茴仍是不解。
他们累得狗似的,一天才挣二十来个大钱,东家就又想法再抠回六文去,大家都赌气自己带干粮,私底下叫他赵扒皮。
这看上去跟盒子没有任何关系嘛。
谁料掌柜的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懒洋洋一抬眼皮,“你们且把买卖做成了再说。
若只卖菜,那卖炊饼的大娘必然不会排挤,摊位就解决了。”
师雁行笑道:“确实只卖菜,到时候少不得还要有人从您老这里买热乎乎的炊饼吃哩。
这,这别是个奸商吧?”
搞定了摊位和器具两大难题,师雁行和江茴都狠狠松了口气。
师雁行噗嗤一笑,端起桌上的水杯,“来,为即将开启的大碗菜事业,干一杯!
“不是老婆子夸口,这地界实在是好,以往有那起子人想来,我都给撵走了!
“狗子,你小子就是给惯坏了,出来做活的哪儿那么些讲究,还热汤热饭的伺候着?
“但为什么要叫盒饭?
狗子吓了一跳,“张叔,您哪疼啊?
第6章 大碗菜开张
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
够粗暴,非常容易被记住。
“行了,走吧走吧,再说我也不能多让了,”掌柜的失笑道,“女娃娃好钢口,只冲这嘴皮子,就合该发大财!
菜品么,成本要低,味道要好,最好再加点油水……
郭张村隔壁就有卖肉的,从集市上回来后,江茴就照师雁行的吩咐去割了一点肉回来,准备先炒菜试味。
在热力催发下,肥肉的部分开始变得透明,原本干燥的锅底迅速浸润了油脂,显出一种充斥着活力的色泽。
那我往年熬的白菜算啥?
师雁行正色道:“咱们成本有限,既要给客人实惠,又不能折本……肉就这么点,切得太厚,一桶里就那么几块,看着可怜,也不像话。”
简单直白,很好懂,大俗即大雅。
师雁行失笑,“那是我老家的话,罢了,在这里,就取个新名儿吧。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也这么吃,吃了几口就捂住胃部,低声呻吟起来。
掌柜的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样熬得住,又见她们孤儿寡母的——但凡家里还有个男人,也不至于叫娘们儿几个这样拖家带口的操劳,不由心生怜悯。
“香哦~”鱼阵扒着灶台踮起脚,嘶溜着口水道。
况且自家卖菜,她家卖炊饼,便是互为助力,哪里有不愿意的?”
当下不再犹豫,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只让她们尽管来。”
说完,捏住炊饼的手指微微发力,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胳膊上肌肉隆起,就这么撕下一块面饼来。
正拉风箱的江茴怕她烫到,将小姑娘往后拉了拉,“乖,别打扰姐姐。有几个人会巴巴儿跑来单买呢?
师雁行失笑,夹了一片细嫩的白菜叶和肉片递过去,“啊~”
小朋友快乐地张开嘴巴,如被投喂的雏鸟,“啊呜!
呜呜,想吃……
嘶溜~
过去几天吃了几顿鸡肉,小姑娘的面色都好看了,似乎胖了一丢丢,脸蛋子圆滚滚。
他扭头问旁边的汉子,“赵叔,就没个地方热一热?
肉片整体染上动人的灿金色,身量缩小,而空气中浮动的荤香中,也悄然多了一丝奇异的焦香。”
师雁行把菜放到桌上,那边鱼阵早小尾巴似的跑过来,然后只在桌上露出个小揪揪,两只搭在桌边的小爪子挠啊挠,好着急。!
见她一刀下去,那肉只受一点皮外伤,下来的肉片不过几张纸厚薄,拎起来恨不得能看见对面光影,江茴不禁面色古怪。
“大碗柴!
她太矮啦!
他故作轻松地丢入口中,也不着急往下咽,先用唾沫慢慢泡湿了,这才使劲咀嚼几下,抻着脖子咽了下去。
手头紧吧,能省一点是一点,师雁行疯狂试探,“掌柜的,我们是必要做买卖的,日后少不得再从您这里拿货,能不能便宜些?”
这话搔到大娘痒处,那被风吹得黑红的脸上瞬间活泛起来。
先放厚重的菜帮部分,待到五分熟,再下入柔嫩的菜叶,大火翻炒。”
鱼阵猛点头,脑袋上的小揪揪也跟着甩啊甩,“吃!”
好好吃哦!
只要能节约成本,就不丢人。”
这又冷又硬的,掰开的茬口都豁嘴,怎能咽得下去?
昨儿他将就着吃了一天,下半晌胃里都刺刺拉拉不舒坦。
师雁行也不尴尬,还是笑眯眯的。
水面迅速泛起涟漪,她们的事业,将从这里启航。!
师雁行满口应下,又说了一车子好话。
土灶烧菜远比现代社会的燃气灶更好吃,有人说是锅气,有人说是情怀,不一而足。”
做他们这行比一般打零工挣得多,但吃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力气饭,脱粒、装袋、卸货、送货,拿人当畜牲使唤。
以前她也炒过肉片,也是这个锅,也是这个火,怎么就没有这个味儿?
“罢了罢了,”他将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难为你一个娃娃开口,这个钱么,实在不能再少,我多送你两只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