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山又念了遍,重重点头,“好句,好意境,不知是哪位名家大作?
“小师妹真厉害啊!
师雁行问:“饱了吗?”
如此好诗,不记下来流芳百世可惜了。
众人也顾不上吃了,都乐呵呵看他吃饭。
柴擒虎低头吹干墨迹,又细细品读,感慨道:“既狂放又秀气,妙极妙极!”
话音未落,裴远山的眼刀子就到了。
干透后又呈给裴远山和宫夫人看,田顷也转到他们身后细观赏,“小师弟的字大有长进,俨然有些自成一家的意思。
师雁行看了一回,也是盛赞。
因为那几碗面, 柴擒虎对她印象极佳, 龇着小虎牙道:“不妨事,我给你抄底。”
就是说, 不能见“雪”这个字儿,但要求内容是写雪的。
没有就不能说啊。
她估计要是外头天气好, 水没冻住,没准儿就直接拉去后山小溪玩儿流觞曲水了。”
就这么一顿饭,活过来了。
想到这里,师雁行下意识抬头看看队友兼对手们:
前任二甲进士兼京官儿,现任县学教授,写的好多诗词文章广为流传;
诗书世家的才女,十几岁时就有才名,被赞“不逊父兄”;
现任举人,脑子里的存货跟肚子里的一样多;
现任秀才,存货不明,但据说脑子极活,本地教育十几年土著……
再看看自己,呵,外来商人,现任商人……
被赶鸭子上架的师雁行硬着头皮来。虽脱胎于名家字帖,却已有了自己的气魄。
他得有小一年没正经吃过北方面食了,做梦都在想。
一般人吃饱喝足就来个划拳打牌吆五喝六的,人家不, 要行令。”
师雁行点点头,才要开口,柴擒虎就一下子从暖炕上蹿下来,“我去抄录!
但师雁行还要多一道工序:
大禄朝所处的平行世界有这位贤者吗?
因柴擒虎是关中人士,师雁行还特意给他做了碗面,用的是混着肉丁的蘑菇三鲜卤子,额外泡了几根干荠菜,煎了个金灿灿的蛋盖上。
柴擒虎一个人抱着比脑袋都大的海碗疯狂干饭,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才停。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上车饺子下车面,正好吃面给你接风。
后来找了个好大夫,也不给正经吃药,就是灌什么苦哈哈的药膳汤子,说是有湿气……
田顷刚揍了小师弟,这会儿听了又心疼,伸出满是油花的手去捏柴擒虎的胳膊,“瞧瞧,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偏她又没长填词作赋这根筋,写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看。”
十七、八岁的少年饭量惊人,上头的还没下完,吃进去的就消化了,简直就是永动机无底洞。我都差点忘了。
这也就意味着,师雁行脑海中的绝大部分诗词储备没有出处!
师雁行就想原地退出。”
大家都说好, 唯独师雁行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师雁行心道,我从哪儿挖一个元稹送给你们哦。
第115章 红烧牛腩
用过午饭后, 宫夫人给大家上了雪梨甜汤,笑道:“难得今儿人多,过年了,不如行令耍一耍。
您忘了我作的烂诗了吗?
而她又有那么点儿廉耻心,做不到剽窃前人,当文抄公。
师雁行:“……”
不,我不行!
看看, 这就是文化人的消遣, 高端大气上档次。
同样是飞花令,别人只需要在脑海中扒拉,张口就来。
师雁行被他夸得心潮澎湃,也有点飘飘然,一时忘形,然后就在第二十三轮时脱口而出,“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
一开始那几轮还好,备选项俯拾皆是,众人也有意让她,专门挑那些冷僻的来说,师雁行顺利通过。不拘诗词,不限格律, 引用前人的要说明出处,或自己现作来也可。
这边的历史上没有元稹这个人!
南方也有面,自然是不难吃的,但不一个味儿,越吃越想家。”
他就是关中人士,幼年随父亲去往西南做官,途径岭南一带,虽未尽览,但沿途风景早已记在心里,故而现在一读这诗便觉熟悉,好像又回家了似的。
太高雅了, 玩儿不转,这个真玩儿不转,
谁知还没张口, 裴远山充满鼓励的眼神就丢了过来。”师雁行往里浇了些醋。”
虚假,但是受用!”
柴擒虎刚换过衣裳,哪里能让他得逞,蹭一下往后跳开半步,含糊不清道:“你自己都瘦了多半个……”
又凑到师雁行身边,小声道:“昨儿晚上乍一见,险些没认出来,还以为他病了……”
人突然暴瘦能有什么好事儿?”
众人记性都好,听师雁行念了一遍便已记住,此时再三品味之余,也注意到柴擒虎的字。
她就发现柴擒虎不去当气氛组可惜了,他真的好擅长鼓励人!
她很喜欢读书,别的不说,就那什么《诗经》《全唐诗》《宋词集锦》的,不说倒背如流,但也记得七七八八。
但是,但是!
有如此才华者,岂会是无名之辈?
她憋了半日,半真半假道:“其实是早前听我娘念过一回,她也不记不清什么时候在哪本书上见过,诗人名为元稹,许是未曾得志,又或许是化名。”
柴擒虎面汤都没剩一滴,砸吧下嘴儿,摸着肚皮认真道:“还缺点儿。
裴远山捻须颔首,又把那句念了几遍,仿佛在口中慢慢嚼过,将其中精华都拆开来吸收了,这才咽到肚中,意犹未尽道:“字好,意更好,可还记得整首?
一时饭毕,柴擒虎横在廊下大躺椅上挺尸,对着师雁行感慨道:“小师妹,救命恩人呐!”
众人笑,又去给他捞了碗,面条渣渣都用大抓篱捞干净,这才罢了。
他的花拳绣腿还是柴擒虎教的,打自然是打不过的,就是闹着玩儿。
柴擒虎惊喜非常,一口下去,差点掉下泪来。
这味儿太正了!”
感慨完了又笑,“我读了,还真觉得亲切。”
其实若在现代社会玩儿飞花令,师雁行不虚,真的不虚!
这玩意儿鼓励没用啊师父!
以前大学那会儿大家也玩过类似的接龙,师雁行就没输过!
当时柴擒虎就差点哭出来,又旁敲侧击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果然自如其名,大开大合杀气腾腾,颇有降龙之兆、擒虎之势。
师雁行:“……我谢谢你这么光明正大筹备作弊啊。”
这水平,一看就不是小弟子作的嘛!”
众人相互交流一回,确认从未听过,便都接受了化名的解释。
众人都笑着看柴擒虎难民也似的扒面,几口下去,惬意地吐了口带着浓浓肉香的白汽,意犹未尽道:“还缺……”
话音未落,师雁行就推过去两瓣剥好的蒜,笑道:“吃吧。
您亲口说看过后倒尽胃口, 吊根骨头狗都比这强!
孩子,你行!
裴远山极有兴致, 往窗外积雪看了眼, “就以【雪】字为引, 写雪却不可见雪。
她现在所处的大禄朝是个架空的朝代,历史上并不存在!
“写的是南秦雪,帝城寒尽临寒食,骆谷春深未有春……”师雁行一行念,柴擒虎一行抄,语停笔收,酣畅淋漓。
嗯,回家喽!
别说,看胃口好的人吃饭,甚至比自己亲口吃还香呢。”
“小师妹竟然记得这句?
外头的再好,怎么能跟家里一个味儿呢?
中午师雁行亲自下厨,扒拉着诗云他们折腾完之后幸存的食材用了,又拿带来的炸丸子做了个肉丸菜叶汤。”
“元稹?
田顷本来瘦身成功,还美滋滋等夸,结果就发现对方用一种非常悲悯的表情看着自己,顿时暴怒,按着就是一顿暴揍。
柴擒虎摸摸鼻子,小得意,下意识挺胸抬头,脑袋上的小卷毛跟着抖了抖。
果然,众人听罢都是一怔,然后齐刷刷望过来。”
这两句一出,她就暗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