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来，抬眸去看她的脸。

　　叱炎淡淡道：

　　“他说，他与你自幼青梅竹马，他若是死了，你定会为他向我求情。

　　雾气最浓烈的那次，是在甘州的上巳节。

　　辰霜抬起手, 用手掌推开了架在她锁骨上的刀尖。

　　她与叱炎之间, 本就从初遇伊始之时，便充满了算计和权衡，欺瞒和食言, 充斥着你来我往的赌约和交易。

　　她没有退路, 只有这一条路。

　　他曾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残余的希望落空，被一丝丝撕碎，飘零一地。”辰霜惊觉道。我若是决意要杀了他，你就不愿嫁我了？

　　诸般感念也好, 恨念也罢, 皆如春江滔滔，水长东人长恨。”

　　辰霜甩开下颚，想要脱离他的掌控，睁大仇视的双眸，死死盯着他，浓密的眼睫像羽扇般张开。她和那个少年之间所剩的故人，着实不多，每少一个，便少一份联结。

　　长姐与叱炎二人之间的博弈, 长姐已一败涂地。

　　他喃喃自语：

　　“原来，他说得都是真的……”

　　“他说什么？他欺身向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满是乌血的五指攥住她雪白的下颚，凛声问道：

　　“怎么，可是后悔了？

　　而她神情漠然, 如同无知无觉的偃人。

　　他幽幽笑道：

　　“我要你，像刚才那般取悦我，侍我为夫君。

　　叱炎站在她身前，俯视着她，身形凝固一般一动不动，背后的烛火将他高大壮阔的背影投在帐布上，压抑万分。

　　明明那么美，却那么让人心痛。”

　　叱炎扬起头，嘴角挂着渗人的笑，目光利如薄刃，似是要将她纤薄的身体穿透。”

　　叱炎冷笑一声，道：

　　“我重用他，可他却背叛我在先。她这只小小的诱饵，之前也根本无法阻挡叱炎的攻势。

　　可他越吻，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凉的手怎么都捂不热。

　　对峙间，叱炎忽然松开了她的下颚，目中似是不涉悲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辰霜死死咬住唇，望着一旁满身杀气的男人，道：

　　“你怎可如此残忍？

　　在她心中，司徒陵予她如兄如父，怎可见死不救。

　　顺从却又执拗。

　　司徒陵在牢中对他所言的字字句句，像烙铁一般刻印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叱炎挑起利落的眉峰，盯着她不咸不淡地说道：

　　“只要是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她低声问道：

　　“是，我在为他求情。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解下了缠绕的腰带，褪去了外衣, 胭脂色的长裙落下, 堆叠在她纤细的脚踝边, 色泽层层加深，如同血泊一般染了一圈赤红。

　　现下，已全部逐一应验。

　　浅浅啜吸着她瑟瑟不已的柔软唇瓣，再层层游入，越游越深，像是想要将她的心用舌尖探出来一看。”

　　她眸色暗了下来，低声质问道：

　　“所以，你打算即刻杀了他，以此泄愤？可惜了，你答应嫁我之前，还误以为我是良善之徒。

　　叱炎凝视着身前花一般绽放的女子，完全呈现在他面前。我今日已断了他一臂，等他伤好血止，我还要再砍他一臂，直到他四肢皆无，再也爬不起来，最后无声无息地惨死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道：

　　“不是要取悦我吗，何故哭丧着脸？

　　他不想再看，闭眼俯身吻了下去。

　　他迷茫，他愤怒，他不甘。”

相似

　　辰霜今夜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冷静。

　　为今之计, 唯有与他周旋, 以身饲狼，为她的人，赢取一线生机。

　　自从他遇见的她，她眼中的这场大雾就从未消散。

　　她厌恶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她的眼神似是草原隆冬时节经久不散的大雾。”

　　辰霜昂起头，玉颈延伸，直视着他，当着他的面，缓缓拭去残留在颊边的泪痕，从血色全完的唇角挤出一抹惨淡的浅笑。

　　她垂头去松开了里衣的衣衽之时，已久久凝在眼眶中的一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刀身一侧，挑开了薄如蝉翼的衣襟。

　　这一回，他吻得很轻，很深。”

　　叱炎缓缓回过头，心中电闪雷鸣，将他顽固如磐石般的希冀劈开，崩裂，化为碎片。”

　　辰霜抬头望向眼前嗜血般的男人，默认了。

　　死局已定，如何转圜？

　　两行清泪已淌在玉雕般的下颔，眼眶中溢满了水珠，强忍着迟迟没有落下。所以，你要如何才肯放他一条生路？是你看走了眼，怨不得别人。我本就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

　　笑中含泪，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朝露，他无法掌握，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利刃瞬间割破了细嫩的掌心，生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落在她胸前的雪肤之上, 蜿蜒起伏, 红白之间, 极致的对比, 甚是鲜明夺目。”

　　叱炎起身，提起沾满鲜血的佩刀，沉沉地笑道：

　　“不仅如此。

　　叱炎提起还在滴血的刀尖，从她的肩头划向她的脖颈，最后抵在她清瘦的锁骨之上。

　　他还剩下什么，他还能拥有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