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从头发丝到鞋底子都跟周围格格不入，换作别人早就惶惶然不知所措了，他怎么浑身带着一种“我就是本地土著”的自信？

　　急诊有自己的挂号、收费窗口，也有自己的药房，独立于门诊。

　　密集如林，耸立于大地之上，构成了庞大的城市。”她指了一个方向说。你跟人家聊聊你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环境，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个子高高，一身黑色古装。

　　廿七上前一步，目不斜视：“敢问，可是姑娘送我来此处救治？

　　“走，我们去那边。怎地看到他一个正统的中原人，大家眼神都这样怪异？

　　“穿汉服的，穿汉服的！不仅露着手臂，一双雪白又笔直的腿形状漂亮，也这么大胆地、光溜溜地暴露在衣物之外。

　　正震惊着，被护士一嗓子拉回神，廿七倏地转头。”护士却径直走过去，招呼他,“你不是说想见见送你来的人吗？

　　见阮卿神情微妙，却不回答，廿七正打算再开口，又有人从身边走过。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阮卿噎了一下。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能落在比阮卿肩膀更低的位置。

　　廿七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多错多，不再主动开口，闭上嘴巴等阮卿说话。”

　　廿七恍然，点头表示明白：“然后？

　　因为他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

　　但细想，这又是事实。廿七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有些人看到他第一反应是先笑？”

　　“你不能被警察发现。

　　天花板上亮如白昼的明灯也没能使他这么震惊。

　　而这视角，简直如仙人从高空飞行俯瞰。我原以为是笑我的口音，可看起来又不像。

　　一双眸子明亮有神，正盯着他。

　　阮卿走在前面，廿七跟在后面。”阮卿说，“至于为什么，说来就话长了，等离开这儿再细说。男人女人露着手臂露着胸口也没让他这么震惊。

　　护士带着阮卿往急救室去，结果半路上两个人就看见了走廊里的廿七。”护士絮絮叨叨地说，“你现在想不起来也别着急，放松点，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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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此处

　　廿七双目炯炯，回视着阮卿。阮卿脚趾开始抠地了！”

　　阮卿立刻流畅地切换了说法：“就是官差。

　　想不通，想不通。

　　头发脑后扎成一个蓬松的小包包，斜斜挎着一个小包，裙子很短。我叫阮卿。就算是异族，那也该是有教化覆盖之地，对中原人应该不陌生。

　　果然，等路人过去，阮卿微微倾身，放低声音说：“这边人太多了，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阮卿说：“你肯定没有身份证，就是这个……”

　　阮卿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看了看。

　　奈何，一路走来，长廊里那许多委顿病人、陪护家属，却齐唰唰地都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就是大白话。

　　他确信，自己仿造不出来。

　　他心里也觉得纳闷，这里的人说话虽然口音有异，但也是中原话。

　　可他的眼睛不骗人，不仅仅看到了说话的、唱歌的、跳舞的活人，还看到了山川河流和一些拔地而起的高塔似的房子。

　　她既然拆穿他失忆的谎话，又特地带他到这安静无人的角落来告诉他这些事，必然不是白说的。”廿七也说，“我一说话，就总有人笑。

　　两个人在角落里站定。”

　　廿七眼中精光闪过：“请姑娘指教。腰带一束，勒出了后背和腰身劲瘦好看的线条。

　　阮卿带他走过长长走廊，离开了急诊，来到了门诊大厅。有事护士站找我。

　　“就是人家好心把你送来的。

　　侧脸有棱有角，英气硬朗。”

　　廿七承认：“不知道，正感迷惑。”

　　廿七问：“警察？

　　忽然，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廿七正沉浸在震惊中。

　　不可思议。嗯，身份信息库就是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汇总的地方。”

　　廿七一口答应：“明白了。但这张小小的卡片拿在手里，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

　　她又对阮卿说：“你们先聊聊，看看有没有用。不仅是他，恐怕殿里专事仿造赝品的高手也仿不出来。

　　夜间急诊就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了什么，可寻不出错处来。门诊大厅现在是下班的状态，对外的大门已经锁了，空旷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正适合私下谈话。”

　　他没有否认搪塞，肯坦诚就好沟通了，阮卿问他：“你知道你这么说会是什么情况吗？

　　比这更让阮卿头皮发麻的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然。

　　阮卿这一声“咳”，明显是叫他闭嘴。

　　“那么在下该怎么做？”阮卿想了想说，“你试试……不要那么礼貌。只是我一直未能弄清他们为什么笑。越是见多识广的人，越是知道世上各地风俗迥异，也有许多听都没听过的奇珍异宝。人过来了。”

　　廿七点头道：“好。

　　只能等那个人来再问问。他们会报警，警察就会来调查你。

　　两个人目送护士离开，再看向彼此。

　　阮卿大声“咳”了一声。”她说，“互相的称呼就用你、我就足够了。”

　　廿七挑了挑眉：“贵地说话竟如此直白不文吗？

　　他问：“没有这个，会怎样？

　　再想想，其实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跳崖的地方是江城城外几十里地的山里，也是中原腹地，怎地睁开眼会来到这么怪异的地方？现在，先得把失忆这个事解决掉。”

　　廿七从善如流：“我听姑娘的。我想了想，也没别的什么办法，干脆就你自己去跟大夫说你脑袋清醒了，想起来了。”他虚心地请教，“还请姑娘明示。

　　【敢问】

　　【可是】

　　【姑娘】

　　救命！

　　阮卿看到他这个模样，脚步顿了顿。

　　倒没有表现得特别大惊小怪。”

　　阮卿左右看看，看到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指示牌。

　　阮卿先发制人，说，“你跟他们说失忆了，是不行的。”

　　阮卿脚趾抠抠地，说：“还有你这个说话的腔调，遣词用句，必须得改。

　　她盯着廿七说：“因为他们会发现……你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和那些人。”

　　“笑的是你的用词。为何不在江城本地就医？

　　他干这行的，手上尽是人命，也不敢放言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廿七也绝不是欺人暗室的登徒子就是了。凡是你认为是礼节性的用词都不要用，比如那个‘敢问’、‘请教’还有那些谦称、敬称，‘在下’、‘姑娘’之类的。这让廿七重拾了融入环境的信心。”

　　“然后，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阮卿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警察会怎么处理，但她是按照逻辑去推，就不难得出结论。

　　但这个，眼前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奇珍异宝”的范畴了——

　　廿七探身过去看过了，就是四指厚的一个平板，里面决不可能藏人。

　　好在走廊里的人对他适应得很快。”

　　“是，在下已经注意到了。”

　　阮卿把眼前的情况告诉他：“你自称失忆了，但是医院的人要对你负责，不会随便放一个失忆的人走。”

　　一个路过的人正好听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憋着笑走过去了。

　　她说：“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你看行吗？”

　　“在……”廿七习惯性想说“在下”，半路改口，“我叫赵四。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

　　这不是庭院里的游廊可以长度随意，这是室内走廊，走廊的长度就是整体建筑的长度。

　　廿七对这里一无所知，自然无有不从，跟在阮卿身后向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这么配合，让阮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廿七接过来这个小卡片，手指摩挲了一下。

　　一边走，一边感叹这建筑之大。

　　廿七没有办法，因为他的衣着、发型实在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赵四。

　　护士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白色长褂的是医生，也叫大夫，粉色短袖的是护士，你待会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把所有的谦称和敬称都省掉，就只说大白话。

　　廿七立刻闭上了嘴巴——他现在一说话，就总有人笑，大夫、护士、路人，都有发笑的。”

　　廿七闻言，眼中精光大作。

　　救助了他的人是怎么把他从江城城外送到这里来的？在一楼道萎靡不顿的病人中，特别扎眼。

　　他站在一个共享充电宝的Led广告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好像被定了身一样。费用也是人家给你垫付的。

　　他做这行的，除了杀人，还得学习易容、变声、仿造，哪怕不精通，多少也得会一些，就算会得不深，也得有会看的眼光。”

　　阮卿告诉他：“有可能会被带走，或者至少，他们会在身份信息库里检索信息，想找出你的身份。大多数人都是看到他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人会笑一笑，更多人是看一眼也就转过头干自己的事了。”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