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曼安，过来陪我看看雪。”

　　“对不起。

　　他直起身，垂目视线落在谢曼安的肚子上。

　　谢曼安从马车上被退下去的刹那，她的人生仿佛也从平坦大道掉进了深渊。

　　荒郊野岭，又是寒冬的大雪日。

　　她终于稳住了身子，狼狈地摔躺在雪地里时，抬头望向车队，望向谢家的马车。”

　　他握住谢曼安的手腕，拉着她挪到门口。

　　腹中突然一阵剧痛，早已没了反应的胎儿突然用力地踹了她一脚。谢曼安跌下马车的刹那，赫连荣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的时候，她甚至在想——赫连荣怎么敢？

　　“孩子……”她颤着手去摸自己的孕肚。在这暴雪的荒郊野外遇到了人？

　　鲜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雪地，红得刺眼。“我许了他女儿的后位，也许了她的嫡长子。

　　巨大的虚弱袭来，她怀疑自己身体里的血要流尽了。难道赫连荣所说的委屈并不是因为她孕晚期还要颠簸赶路。喂喂，还活着吗？”

　　明日？

　　车窗的帘子被掀开，长兄探头回望了一眼，冷不丁撞见谢曼安正望过来，长兄愣了一下，迅速收回头。

　　他始终不敢去看她。”

　　谢曼安温柔笑着，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让她更冷了，她不得不咬着牙，用力擦去脸上的泪，不准自己在哭。

　　这个时候赫连荣的侍从过来传话，赫连荣下了马车，匆匆往前面去。”

　　谢曼安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天地之间白茫茫，她分不清东西南北，随便朝一个方向迈步。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她知道自己要早产了。可是万事孝为先，我不能不顾母妃的安危不顾。她不由去思考赫连荣是怎么借到的兵马。让她鲜血淋淋。

　　没有人能救她，她要尽力去救腹中的孩子。

　　直到腹中一脚又一脚的踢踹，才让她让惶惶的绝望中回过神。醒醒？可是她什么疼都顾不得了，只在意疼痛的肚子，又或者说这一刻腹痛比身上别处的疼痛更强烈。

　　她曾感激父兄不顾一切地帮助支持赫连荣，如今才惊觉这想法多可笑！肚子里的孩子不停地翻身踢拍。身体好像早已经冻僵了，她麻木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鲜血沿着她的腿向下流淌，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面前这位女郎？

　　谢曼安没有看雪，她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可是她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应不了话，就连心跳也在两下之后缓慢下去。”

　　谢曼安温柔地去握他的手，道：“我不是说了？突逢巨变的她，在感受不到胎动的这一刻，才掉了眼泪。她只是谢家的棋子！难道他不在意谢家的支持了吗？

　　身上哪里都疼。”

　　他从未用这样凶的语气对谢曼安说话，谢曼安吓了一跳，懵怔地望着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停工的心脏突然又跳动了两下。

　　“对不起，母亲没用，救不了你……”谢曼安慢慢闭上眼睛。

　　赫连荣狠心将她推下马车，是将谢曼安推进绝望的地狱。

　　车队停下不到三刻钟，趁着降雪有些变

　　小，继续启程赶路，要在天黑前赶到城中。

　　谢曼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头上身上皆是一层白时，终于无力地跌在雪地里。

　　纷扬的皑雪降落，遮去远去的车辕，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只有无助的她，与她身下不停蔓延的鲜血。”谢曼安柔声说，“他今日乖乖的，明日一定会闹。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厄运之感。她艰难地一瘸一拐往前走。跌下去的那一刻，她也不忘双手护在自己的肚子。”

　　赫连荣仍旧望着谢曼安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的孕肚，继续说：“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逐渐蔓延开的血水。寒风吹在脸上，眼泪似乎要在脸上结冰。

　　谢曼安心里有些不安，可是她看见自己的父亲和长兄站在赫连荣身边，且脸上挂着笑容。

　　脚腕上一阵刺痛。”赫连荣慢慢抬起眼睛，望向谢曼安。

　　赫连荣望着漫天的飞雪，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未出生的孩子。他皱眉看着谢曼安裙子上的血水，频频去摸她的脉。

　　马车朝前飞奔，她摔下去，笨重的身体在雪地里翻滑了一段。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封旭一愣，赶忙脱下身上的棉袄裹在谢曼安的身上，然后将谢曼安抱起

　　来飞奔。从小一起长大的郎君，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她蜷缩地躺在雪地中，这才看见自己走过的雪地被鲜血滴淋了一路。

　　谢曼安想要支撑着站起身，小臂突然一阵刺痛。

　　寒风吹在她的脸上，飘雪也劈头盖脸地吹在她身上。这么个天气……一个孕妇怎么会……”

　　男人又说了些什么，谢曼安却听不见了。

　　封旭将外衣也脱下来，抱住谢曼安冻僵的双腿。剧烈的疼痛让谢曼安身子抖颤了一下。父兄支持赫连荣从不是顾及她的存在！家人的默许又给她心头狠狠插上了一刀。若在这么个天气宿在野外，可不是好事。

　　封旭抱着谢曼安到破庙里，手脚麻利地在破庙里找到他藏的柴木，升起火来。过往十几年无忧的生活流水般浮现。恰好那位女郎转过头指向谢曼安所在的马车。

　　“可能是天冷。

　　封旭刚要起身，竟见她还有反应！她眼睑沉重挣不开，却慢慢有了意识。

　　原来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破败的寺庙。联姻吗？寺庙在山凹里，又被积雪掩藏，若不是封旭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定找不到这里。

　　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绞痛让谢曼安疼得喘不过气，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

　　“死了吗？她不要死在雪地里，她要找个地方把孩子生出来。他说：“曼安，你我少时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结为夫妻，是很幸福的事情。”

　　谢曼安听见有人在喊她。若时光倒流，她再也不做父母眼中天真烂漫善良纯稚的小姑娘……

　　（二）

　　“醒醒！

　　谢曼安怔怔望着扬长而去的车队。

　　眼泪从掉落一颗开始，便再也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泪水纵横。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我和孩子都愿意跟你同行。

　　谢曼安挑帘往外望，看见赫连荣又在和那个红裳女郎说话。”

　　“曼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赫连荣突然在谢曼安的后背一推，将谢曼安推下马车。

　　谢曼安愣了一下，心里更疑惑。

　　赫连荣突然推开了后面车门。

　　腹中胎儿突然不动了，谢曼安心里生出强烈的恐惧。三弟蛇蝎心肠不会放过我，不是我想不争权就能与你云游山水间。

　　天寒地冻时，生起的火比光还要明耀。

　　兄长本来平静在撞见她目光时又变成心虚的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虚弱地尖叫了一声，摸上自己的左臂，小臂上的骨头似乎断了。

　　谢曼安这才发现赫连荣红着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父兄脸上的笑容让她放下心来。

　　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一点也不配合，乖乖缩在母亲的腹中，并不与父亲互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把孩子生出来，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如何生产，就算生了出来，婴儿又要怎么活？明日再让殿下摸摸他的小脚。”赫连荣再一次道歉，眼泪掉下来。

　　赫连荣重新坐进马车，他弯下腰，将脸贴在谢曼安的肚子上感受着腹中的胎儿。赫连荣恍惚了一下。

　　她咬着牙用右臂支撑着站起身，环顾四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