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着寒暄，师雁行顺势观察了两位太太。
见裴远山全神贯注盯着什么瞧，像是没听见自己说话，宫夫人也凑头过去瞧了眼。
外面郑义和郑如意爷俩：“……”
这俩人干啥呢？
嗯，飒飒说的就是对的！
江茴赶着车往郑家去，师雁行则跟鱼阵窝在马车里看被打回来的作业。
甚至就连县上的财主，也渐渐褪去那层高高在上的光环，逐渐变得可以接近了。
飒飒说的么，先富带动后富，如今我们已是先富了，日子且长着呢，还怕不能更进一步么？
我们也不指望他们过活，眼下买卖渐入佳境，瞧着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师雁行就是刚开始练毛笔字，交作业的时候其实挺心虚，但又怕平白送东西对方不收，这才硬着头皮交了。
天色尚早，郑义父子仍在外面铺子里忙活，师雁行她们去正房见的便是老夫人和两位太太，还有早几日就望眼欲穿的有寿和有福。”
不久前的她们还只是小镇街头卖大碗菜的摊主，每日二三百文进账就满足得不得了。”
师雁行：“……嗯呐。
这一横不够力道，那一捺没收住……
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师雁行是个女子，甚至没正经进学，只埋头批改，一页一页一字一字，看得很认真。
竟敢跟酒楼当面锣对面鼓的干，偏偏还打赢了！
羡慕吗？
一时到了郑家，早有小胡管事迎出来。
鱼阵伸着脖子看，惊叹道：“好多蛋蛋！”
师雁行笑着道谢。杠杠的。
“可算把三位盼来了，几位主子都等着呢！”
却说裴远山今天下午没课，与妻子用过午饭，正在屋外晒书，就见一个眼熟的门子带人提着大包小裹上来，说还是上回那位师姑娘送的。
就算弄砸了又怎么样呢？”
那边他娘听见了，噗嗤笑出声，“瞧瞧，这是表功呢！
对了，我养了只兔子，眼睛大大的，屁股肥肥的，等会儿问问姐姐好不好吃……”
有寿实在忍不下去，抓起一块肉脯塞进妹妹嘴里，耳根清净！
莫非这就是大厨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去郑家后中间再出来肯定不大方便，就直奔县学。
他狠狠松了口气，看着同样松了口气的鱼阵，一个没忍住，飞快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子。
岂敢怠慢？
有寿到底矜持些，跟在后面问好。
“倒是不曾懈怠……”见那每页纸上都标着日期，裴远山眼中隐隐带了笑意。”
师雁行忍俊不禁，好么，这是亲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类似门卫的小角色消息灵通着呢，反而轻视不得。
忽然县上有名有姓的大财主请她们去做席，兴奋之余，江茴更多地还是惶恐，生怕弄不好，生怕自己拖了后腿……
可如今呢？”
江茴摸了摸骡子被日头晒得暖呼呼的皮毛，也跟着笑了。
那边老太太叫人上了茶，又很稀罕地打开她们带来的肉脯匣子，“这样客气……”
另一边，有福已经拉着鱼阵说起悄悄话。”
裴远山嗯了声，竟起身进了书房，挽袖提笔往朱砂砚台内蘸了一回，仔仔细细批改起来。
宫夫人中间来添了一回茶，又请两个门子进门歇息。”
三人刚一进来，还没行礼呢，就见一颗人形小炮弹激射而来，结结实实将鱼阵抱了个满怀。
裴远山倒不在乎这些，只微微皱眉，待看到包袱上面一卷纸才略略舒展。
她每张纸都写足了一百个大字，头几张几乎是满江红，连裴远山的批注都快挤不下。
他让妻子收拾东西，自己径自取了纸卷展开来看，果然是日常描红练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初与师雁行说话那门子知道裴远山和宫夫人为人和气，略吃了几口茶，便大着胆子问：“敢问夫人，那位师姑娘是什么人呐？
郑家大厨房内，两个厨子面面相觑。
赵大厨说不出自己得知师雁行又要来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态，看东家和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颇有种原配见到自家男人带回来心宠小妾的酸楚， 又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诡异的释然：
啊，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嫉妒吗？
赵大厨：“来做席啊？
见师雁行看过来，柳芬歪头一笑，两只大眼睛就弯成月牙。”
短暂的沉默过后，师雁行觉得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 自己也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赵大厨：“……嗯呐。
不多时，师雁行送来的一摞作业上就都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小不等的红圈，边角还有裴远山亲笔题写的批注。”
师雁行跳下车，照例抓了几个大钱，另有一包事先准备好的卤味递过去，“是呢，大冷天的，您也辛苦了。
年轻些的是郑平安之妻柳芬，瞧着也就是二十岁模样，珠圆玉润带点婴儿肥，眼睛很澄澈。
哪怕他们平时再怎么私下里取笑，人家毕竟是做过京官的，那就是天上星宿！
还是住上次的小院子，大体布局没变，但多了不少细节，最令人惊喜的就是厢房里新砌的灶台。”
两人对视一眼， 又整齐而沉默地别开脸， 都直白而强烈的感受到了彼此的尴尬。
最后一页的背面，裴远山还写了一行字：
“学者不易，学而不移，望自珍”
师雁行慢慢念了两遍，缓缓吐出口气，将那一摞作业都小心地折好收起来。”
那边师雁行等人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看到门子喘着气跑回来。
“这倒是。咱们都跟姐姐一块儿住。
甜妹！
赵大厨倒不是说记恨师雁行， 毕竟男人花心这事儿，根源肯定是男人。
也就是跟陆家酒楼交锋后，江茴的心境突然就有了质的变化。
那门子假意推脱一回，见油汪汪一包鸡鸭腿儿，忙低头嗅了一口，“好香好香，小娘子还有这般手艺？
两个门子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浑身不自在。
小胡管事说：“这回住的久，姑娘又爱摆弄这些，万一一时想弄什么，也好有个去处。
“呦，这是交的功课？
“……巴拉巴拉，我可想你了！
中午果然没赶到。
宫夫人亲自将东西提进来，见里面有上回吃的酸菜和土豆粉，笑道：“正好，今儿晚上咱们就用这个。
也不知怎的，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好像突然恭敬起来。
郑如意的妻子俨然是照着日后当家主母的模板找的，浓眉大眼很大气，行事也舒展大方。”
宫夫人才要说话，里头裴远山已经批改完毕，闻言大步流星走出来，淡淡道：“我的学生。
活的甜妹，这谁能不爱？
望自珍。”
两人忙道不敢，只敢在外间小凳子上，屁股坐了半边，小心翼翼吃茶。
她终于意识到，好像酒楼也没什么了不起。”
师雁行这回送的东西比上次更多，那门子收了好处，也不觉得苦，笑嘻嘻叫了一个要好的同伴来。
“您忙着呢？
“外头冷，小娘子且先上车坐等，我们送了东西就回来。这是自家做的，跟兄弟们下酒吃吧。前儿也不知是谁，握了两天笔就哭唧唧，说磨得手疼……”
有寿被笑得脸红，转头怒瞪，“娘！
虽然上回她那么说了， 但是做菜吃饭这种事， 有一就有二啊！”
上回丫头用酸菜煎了蛋饺，他们夫妻俩都用了许多。
这就是彰显实力的好处了，各方面都开始重视，待遇飙升。
第38章 吃席
雪一直下， 气氛不算融洽。
她一看就是那种被娇宠着长大的好人家的姑娘，五官明媚，眉宇间不见一丝阴霾，哪怕已为人妇，明亮的眼底也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赵大厨：“……”
师雁行：“……”
不算怎么久别的重逢气氛有点尴尬，毕竟自己上次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就来这一回。
师雁行也跟着笑起来。
“鱼仔啊！
有寿被看得不好意思，挠着头找话说，“我也开始练字了。
如今还没打开，就看见无数力透纸背的红圈圈，顿觉头皮发麻。
老太太就笑，“瞧瞧这些小东西，看得咱们心里也热乎乎的。
鱼阵早就被人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睁着大眼看他。”
两边寒暄一场，先去安置。
那门子还认得她们，见状就笑，“还是来找裴先生？
“他老毛病上来，少不得要几刻钟。您再瞧瞧，看有无疏漏，只管告诉我。
但越往后，有问题圈红的地方就越少，批注也多起来。肯定是有的。呦，几日不见，倒像是抽条了！
略歇了一回，母女三人就洗漱了，换过新衣裳，去见主家。”
师雁行：“……”
确实够多的。
“这个真好吃呀，有姐姐真好，鱼仔你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她的话多且密，鱼阵就觉得耳边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听见外面宫夫人翻动书页，还有书房内裴远山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动静。
哇哦哦哦，好软乎！
三人轮换着吃了豆角包子，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进城。
裴先生也忒尽职尽责了点儿！”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有福终于停下来喘口气，顺带着啃肉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