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岐一路奔向妄渡海，伤痕累累。

　　转灵阵也是神域的东西，师萝衣已经越来越虚弱。”

　　她清晰记得，父亲当时下的并非诛杀令。是姜岐杀了人，嫁祸给自己。”她想起他上辈子的话。

　　师萝衣被他掐得无法呼吸，但哪怕要断气，她也一言不发，不肯说半个字。师萝衣说：“不是的，我记得十年前，确实有修士上门来求情，那一日我从半山回来，看见父亲眉眼惋惜，我在门外，听见他下令，说将涉事之人封印在冰谷中，待他从妄渡海回来，想办法替他们取出魔种。

　　他怀着满腔的恨，用自己的心头血哺育朱厌，冒死与它定下契约，若成功他就是朱厌的主人，早晚能杀了师桓。那群魔修，在我母亲和族人体内种了魔种，将他们引入了生死阵。

　　晚间姜岐才回来，他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捏开了师萝衣的唇，想要将魔种喂进去。师萝衣的话，他半个字都不相信，若师桓没有下令，那他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可这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修真界，弱本就是一种罪过。

　　姜岐眼里那点真心的笑浅了，变得虚假起来，他嗤笑道：“是啊。

　　因为朱厌，姜岐比平常修士要敏感，觉察出了师萝衣体内的心魔，在用转灵阵在慢慢消耗她的仙力。

　　他眉眼狠戾，笑道：“师萝衣，给我认错，承认你父亲就是个虚情假意，恶心透顶之人！他们那时……满脸的泪，还不是魔啊。你没得选。

　　半晌，姜岐笑起来。我就松开你。

　　“看什么，看我像不像师桓？我当然不会把低贱的魔种给你，这是是九尾天狐的内丹，朱厌告诉我，这是神域的东西。

　　可姜岐万没想到，师萝衣宁肯拉着他一同葬身真火，也不愿拿起神陨刀杀死阵中女子和婴孩。

　　师萝衣确定自己没听错，那一日她在门外，看见父亲满目怆然，不住叹气，而后她还在不夜山看见了研究魔种的典籍。天下间既然觉得邪魔罪不容诛，那我便以仙的身份，去行邪魔之事。

　　她被姜岐锁着手，靠在他怀里：“你看天上的月亮，还有脚下的村庄。可不过一夕之间，我什么也没了。多可笑，母亲死的时候，还不忘把救命的灵药，给她的废物儿子。

　　当时带着师桓命令去的修士，还跑得很快，生怕去晚了出事。

　　姜岐的手指触到她的唇舌，顿了顿，冷漠道：“不想吃？

　　就让南越湮没在历史中，和他族人合葬。”

　　“他们找到了灵药，却遭到魔修觊觎。

　　最后姜岐赌赢了，朱厌认他为主，从此他可以使用朱厌的三成灵力。”

　　他说到最后，声音喑哑，眸中既快意，又显得恶毒。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师萝衣蹙眉睁开眼，发现他凑得很近，在看她。

　　很快师萝衣就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石床之上，有一个转灵阵。他一开始就和宗主一样，想要自己声名狼藉，只不过这一世死的人，阴差阳错变成了张向阳。”

　　“我父亲去不夜山跪了十日，最后用真火烧死了自己明志。”

　　说罢他深深看她一眼，走出了洞府。他看向村子，幽幽道：“待魔种入体，你会把他们都杀光吧。

　　也不知蘅芜宗的长老和弟子们怎么样了。”

　　师萝衣抬眸看他，艰涩道：“生死阵的另一端，是整个村子的百姓？”

　　姜岐直起身子，离师萝衣远了些。

　　下一刻，脸颊被人捏住：“撒谎！但我们等来的是诛杀令，那日修士们冲进我家中，把苦苦与魔种对抗的母亲和族人，全部屠戮了个干净。

　　姜岐掐住师萝衣的脖子，渐渐失控。

　　姜岐开始游历天下，四处去找哺育朱厌的东西，他还去了南越，一眼就看出小皇帝对师萝衣有意，他轻而易举当了国师，引着皇帝入歧途，姜岐本来就没打算让南越长存，毕竟南越是师萝衣的母族。”

　　若是师萝衣自己，与姜岐尚有一战之力，但她不可能打得过有朱厌三成灵力的姜岐。更何况师桓那般护着你，这样污秽的事情，自然不会说与你听。

　　姜岐背着光，全身发颤，良久，他的情绪方平静下来：“我不会杀你的，我有多痛苦，你就得多痛苦。另一个宁死也不信父亲是心狠手辣之人。”

　　姜岐说着说着，唇边扬起笑，眸子里却是刻骨的恨意：“我也曾像你和卫长渊一样，少时美满幸福。这才刚开始，我要你看着南越覆灭，天下人被尸妖吞吃。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她已经没了动弹的力气。

　　她咬住姜岐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她忍着痛没吭声，没有想到十年前定柳村惨案，竟是因为这样。”

　　姜岐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我姜家没落，十年前，我因在外历练，重伤不治濒死，我父母和族人为了给我寻灵药，进了秘境。

　　师萝衣拼命反抗。我要你亲手杀人，以杀人为乐，让仙门也如当年审判我姜家一般，审判师桓的女儿。他本就存着赴死的想法，却意外捡到了出逃只剩残魂的朱厌。

　　吃下的魔种是什么，她就会变成什么，毫无心智可言。天下间也没人能单打独斗杀朱厌，但她不想成全姜岐，她不愿听话，索性闭上眼睛。怪不得姜岐要让自己在茴香和百姓中做一个选择，他想看自己和他父亲一样，杀死百姓。”

　　师萝衣也倔强得很，她打不过朱厌，自认倒霉。姜岐把她抱起来，抱到洞府之上，天边有一轮孤寂的月亮。他从小天赋不高，被灵药救活后，哭到嘶哑，呕出鲜血，想去找师桓报仇。若不能成功，大不了就和朱厌一起死。”

　　姜岐目眦欲裂：“你父亲道貌岸然，只图圣名。心道就是像，气不死你。而你，师萝衣，既然入魔和杀伐是不问因果的罪孽，师桓又已沉眠妄渡海，你就代替你父亲，替我姜家问一问这世道，接受天道的审判吧。她知道魔种是个什么东西，魔种是魔物的内丹，吃下就大概率会入魔。

　　师萝衣全身被真火灼伤，火辣辣的疼。

　　师萝衣也终于明白，前世自己叛逃之前，那些尸身并非自己所杀，因此她才没有一点印象。

　　可后来父亲前往妄渡海，再没能回得来。姜岐死死盯着她，却突然松开了她。

　　他的族人死了，她的族人也不可以活。”

　　师萝衣满口的血，拒绝吞食。他自知罪孽深重，自废修为，愿意赴死，只求修真界放过我母亲和族人。”

　　“是，我父亲救出母亲和族人，杀了所有的村民。

　　姜岐竟然没再继续强迫她，抽回手，看着满手的血，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萝衣栽倒在床上。”

　　师萝衣被捏疼，但还是坚持道：“我没撒谎，我爹爹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我就是听到了。”

　　师萝衣心里说不慌是假的，但她更不希望姜岐得意。踱步到桌边，用一种讥嘲的语气道：“也是，世人只记得十年前妄渡海的道君多么威风，自然不记得区区定柳村那个发疯的修士和一百五十二条人命。

　　可姜岐口中的真相，却和师萝衣的记忆有冲突。”

　　两人对望良久，一个背负了十年的恨，为此甘愿与邪魔为伍，来向这世间问一个公道。他们并非自愿被种下魔种，我母亲和族人心地善良，也没本事，不会祸害苍生。她知道吞食魔种有什么下场，若真有那一日，她在屠杀百姓之前，或许会先了断自己。若说自己因心魔入魔，还能有一分自我和清醒，吞吃魔种只会令她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你也满口谎言，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