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想与她好,便别再闹了,乖乖娶了徐家女是正经。说风就是雨。”赵桓熙道。”
所幸接下来几天赵桓熙都十分乖顺,再没闹过,闲暇之余,居然还看起了书写起了字。
殷夫人看了眼刻漏,慈爱地摸摸赵桓熙乌压压的发顶,道:“你回去也早些歇息,想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娘最近忙着操办你的婚事,你自己把自己顾好了。”
听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丫鬟抬起脸来,有些错愕地瞧着他。我就想娶个与我聊得来的,就那么大逆不道?
念及胞弟的秉性,她只得耐住性子在床沿坐下来,一边拿帕子给他拭泪一边道:“好在是我回来了,如若不然,你还不知道要受何种苦头呢。即便不是徐家大姑娘,也绝轮不着庞姑娘。左右她在府里有祖父做靠山,你是不能休了她的,你自己也永远别想称心如意。少年人一旦挨了女子的身子,只怕也就没那么多闲心去想着姓庞的小妖精了。
赵佳臻屏退左右,双颊泛红地低声问殷夫人:“娘,三弟他……是不是还未近过女子的身子?若是成亲那日还是这样,徐家大姑娘一瞧你就是不愿意娶她,到时候她还会愿意替你着想吗?
赵桓熙一一应了。”临近亥时,苏妈妈忍不住进来出声提醒。
小丫鬟杏眼桃腮身段玲珑,粉面含春羞羞答答地拿了水瓢就要上来伺候赵桓熙沐浴。三爷怎么叫得……活像个被登徒子调戏的良家妇女一般?
“你看什么看?
赵佳臻却直想翻白眼。”
殷夫人思虑着缓缓点头:“是这个道理。”
知三是专门伺候赵桓熙沐浴的贴身小厮,身为殷夫人唯一的儿子,殷夫人是处处为他想得周到,如沐浴这样的事都是由受过训练的贴身小厮来帮忙,从不让丫鬟插手。
“连三姐都不叫,我招你惹你了?
赵桓熙吓了一大跳,双手环胸瞪着她叫道:“你是谁?现在你这么闹,那是娘给你捂着,若是有一星半点风声传到祖父的耳朵里,你瞧着庞姑娘能落什么好?正好府里忙着筹办他的婚事,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便也不再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只吩咐他身边的下人好生照顾他。只是这人选您要好好琢磨,有那小妖精在先,相貌身段不能太差,性子还要安分,没得到时候搅得三弟房里不安生,又落祖父埋怨。”说着光脚下了床就要往外冲,单薄的身子看着弱柳扶风,谁曾想一跳起来便是动若脱兔。
她一边以手作梳替他梳理长发一边柔声劝他:“你就别再坚持为了庞姑娘不娶徐姑娘了。”说着又要上前。
“夫人,时辰不早了,您明儿还要早起理事,不若今日就和三爷说到此处吧。
他原本生得美貌,这一哭起来便如碎玉流珠,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赵佳臻看他这样又心疼,愈发委婉道:“你不要闹,顺顺当当地将那徐姑娘娶进门来,再对她和颜悦色一些,你想做什么,好好与她商量。当初你与那庞黛雪事发,被爹娘打骂之时,还不是只有我护着你?可嫁进来的若不是徐家大姑娘,你和庞姑娘,就更没有盼头了。再说徐家再败落,毕竟也是从忠义伯府分出来的嫡支,真当赵家的嫡长孙媳是什么破落户儿都能做的?徐家女是因为祖父与徐家老爷一见如故做了忘年交,这才定下的儿女亲。
殷夫人见状,只当真是他三姐把他劝服了,心下十分宽慰。
小丫鬟捏着水瓢跑了出去,哭哭啼啼一路跑到殷夫人房里。”
赵桓熙呆呆地看着空虚处,神情淡漠:“这日子,本来也没什么盼头。”
“那便好。”
过了片刻,赵佳臻回到殷夫人房里。可若你再继续这般闹下去,那就不一定了。”
殷夫人刚点了一下头,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给他塞个通房丫头?成,你们说她害我,我就偏要护着她!”
赵桓熙点点头,又道:“娘,明日上午我能不能带着知一知二出府一趟?还不速速出去!要不是以往被压制得太厉害,这次他也不至于这般不顾一切。徐家大姑娘那是祖父发话,你当爹娘心里愿意呢?那你和她的缘分不就此断了么?
想起夫人的吩咐,小丫鬟连耳朵都羞红了,声如蚊蚋道:“回三爷的话,奴婢名叫梦云,是夫人叫奴婢来伺候您的。”
赵桓熙停下来,想说一些赌气的话,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三姐,又说不出口,心中一时闷堵非常。”
赵佳臻道:“肯了,吃了个精光。又落着什么好了?说破天她也不过是大嫂的表侄女,不算咱们家的正经亲戚。
母子二人融洽地说了一会儿话。”第一次这般暴露在一个女子面前,赵桓熙自己也是羞得满脸通红,外强中干地叫道。知三呢?
赵桓熙大叫:“你站住!我不要你伺候,去叫知三来!
她这一说,赵桓熙倒有些羞愧,披散着满头长发,低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从床上慢慢坐起,低声道:“我当然记得当日三姐的相护之情,只是……只是……我见都不曾见过那徐家女,真的不想娶她。庞姑娘没事,不过被禁足在芙蓉轩,不许她随意外出罢了。你是咱们赵家的嫡长孙,只要讨了你祖父的欢心,便是将来的靖国公,要多少女子不可得?徐家家底到底是太薄了些,她若是个识时务的,断不会逆你的意。他可肯用饭了?殷夫人正等着消息,见她回来便急急问道:“如何?”
赵佳臻道:“三弟大婚在即,也该知晓人事,以此为名给他安排一个通房,便是祖父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赵桓熙挪开袖子,一双轮廓精致的丹凤眼瞪得大大的,呈现出一种少年特有的水薄剔透,错愕地瞅着她,白嫩嫩的左脸颊上,在枕头上压出来红痕宛然。
赵佳臻吓了一跳,忙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道:“你现在的性子怎的风风火火的?”
“那可如何是好?今日这法子,也不能一直用。
这日晚间,殷夫人刚刚回到嘉祥居,赵桓熙便找了过来。
殷夫人瞧着他这几天虽是养回来一些,可看着依旧憔悴消瘦,与以前不能相比,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将他搂在怀里拍着背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赵佳臻趁机将他拉到桌子前按坐在椅上,柔声道:“上次是大哥大嫂求情,外加爹娘一再保证三个月之内定让你和那徐家大姑娘完婚,祖父才没将庞姑娘给撵了出去。
殷夫人听说是赵桓熙把她赶了出来,跌坐在床沿喃喃道:“那姓庞的妖精真的给他灌了迷魂汤了。而且你也说了,你并不曾见过徐姑娘,说不定她是个好的,比庞姑娘与你更聊得来呢?”
“儿知错了,都是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赵桓熙闷声道。”说着眼圈儿一红,小嘴儿一撇,啪嗒啪嗒掉起了金豆子。”
赵佳臻听他这话,心里也难受。听说徐家也是败落的,既然祖父爹娘都不在意家世,那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赵佳臻却不似她一样欢喜,只道:“他现下是被我劝住了,可离大婚毕竟还有两个多月,只怕这期间姓庞的那边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他还是要闹。是不是他们为难黛雪了?”
“最近在府里憋闷得慌,我想去兴源书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画本子,再去琉璃街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小玩意儿。
这个傻弟弟,就知道跟家里人犟。”赵佳臻叉腰生气道。”殷夫人又愁了起来。”
第3章
是日夜间,赵桓熙叫水沐浴,刚脱了衣裳泡进浴桶,旁边忽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殷夫人见他听话,一扫连日操劳的疲累,直是容光焕发,看着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赵佳臻一边替他挽发一边道,“好好吃饭,瞧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殷夫人见他竟肯认错,大为欢喜,一叠声地吩咐下人去厨下端滋补汤品来给他喝,又叮嘱他改日也去祖父跟前认个错赔个罪。”
赵桓熙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何必非为了个庞黛雪惹你祖父不快?”
赵桓熙原本双眼无神表情木然,听到“乖乖”两个字,自嘲地一笑:“我这十几年来还不够乖吗?”
赵桓熙原本轻轻颤抖的双肩一僵,抬起兔子似的双眼看着赵佳臻急问:“什么意思?”
殷夫人瞬间警觉起来:“出府作甚?
他实在生得好,这般泡在桶中,便似长在水里的一株荷花般清艳照人。”
殷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喜不自胜:“到底还是你有办法。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她一旦被撵出府,无依无靠的,除了嫁人还有什么法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