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马嘴里衔着半截碎布,大眼睛眨了几下,竟滚出泪来。”
谢钰尝试着坐起来,奈何这药效太猛,竟一点儿动弹不得。
可她一走,它又跟着。
马冰微笑点头,“是呀。对了,晌午一起吃饭啊,老霍请客!”
她第一次这样骂它。!
朝夕相处,它们比谁都懂。
另外,帝庙除逢年过节和每年先帝忌日并不开启,只早晚有宫女太监打扫上香,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劈完灵位,马冰顿觉神清气爽,多年来堵着的一口郁气都散了大半。
但帝庙就不同了。
一人一马角力片刻,马冰一咬牙,抽出软剑斩断衣摆,指着它骂道:“我不要你了,没听见吗?
马冰却罕见地带了点哀求,轻声道:“今天咱们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好不好?
马冰的目标就是帝庙。
“你作恶多端,有什么资格享受世人香火供奉!
好安静啊。
马冰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许久,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这样的天气,屋外日头底下反倒比屋里暖和多了。
马冰一狠心,抬手往它身上轻轻刺了一剑,细小的血珠立刻涌出来。
人说畜生不懂事,实在是假话。
马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回头注视谢钰的小院良久,终于缓缓吐了口气,迈开步子回药园去了。
庙宇本身虽精巧无比,但内部除了先帝灵位和几样衣冠之外,并无太多珍宝。”
这点伤口不算什么,要不了几天就自愈了。
守陵将士每日严密巡视不说,那陵墓外层均以巨石搭建而成,又浇筑米浆等混合而成的三合土,坚硬无比,铁锨卯足了劲儿轮上去,也只能留下一点浅浅的白印子。”
元培不疑有他,“确实,大人实在累惨了,也该好好歇一歇。
大黑马却一口不吃。
出城时迎面碰上带人巡街的方保,“马姑娘,出城办事啊?
“答应我。”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错身,擦肩而过。”
马冰微微垂眸,“是啊,来日方长。
“好。
“别这样……”
他模模糊糊地说。
要想撬动整座帝陵,至少需要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谢钰几乎从未见过她如此柔软的眼神。
谢钰从小习武,对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晒了这么小会儿的日头,绝不可能犯瞌睡。
树枝上缀满梅花,微风拂过,便轻轻晃动起来,地上树影婆娑。”
听她这样说,谢钰纵然有千百个问题也问不出口了。
两人闭着眼,十指交叉,什么都不去看,什么都不去想,唯有耳畔细微的空气流动的声音。
她看着那高高的案子上供奉的灵位,冷笑一声,掏出软剑,抬手劈成两半。”
这大包小裹的。
她可能会撒谎,但只要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做得到。
谢钰,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刚才的馄饨碗里,下了药。
“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相伴这么多年,到底是我先舍了你。
他的身体仿佛在慢慢下沉,温暖干燥的空气将他包裹,似儿时母亲温柔的怀抱,让他懒怠动弹。
马冰坐起来,微微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一定会追上来。
谢钰感觉到久违的宁静。
出城之后,马冰翻身上马。
马冰心一软,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调转马头,深深地望了那巍峨的城墙一眼,一抖缰绳,“驾!
要去帝庙,就要先绕过皇陵,马冰在距离皇陵大约两三里地时就下了马。
马冰进屋一趟,拎着一个大包袱去了马厩,稍后便骑着大黑马出门。
既然无人提及先帝,那么她就做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让大家不得不提!滚吧!”
一人一马越跑越快,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他如今虽然退了,但到底是前任太医,外头官宦人家也常下帖子请他去看病,很忙。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但很快,就被风带走了。
谁也偷不走整座庙,故而守卫并不严密。
王衡不在,大约带着徒弟们出诊去了。”
“好咧!
可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皇陵陪葬众多,难免招盗墓贼惦记,是有专门的守陵衙门的。
马冰快手快脚摸进正殿,转身关了门,仔细检查角落,确认没有外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她相对先帝墓下手,奈何暗中考察几次之后发现难度太高,她一个人做不来。
马冰侧着身体,温柔地注视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上他的面颊,“不要怕,一点宁神的药而已,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呦,二两这么早过来啦?
离开小院时,马冰迎面碰上元培。”
马冰很平静地应了声,“他前阵子累坏了,刚睡下,你们暂时不要进去打扰了。”
可没走几步,衣摆就被咬住,大黑马使劲儿将她往回拖。
日光正好,烘得人昏昏欲睡。
大禄建国至今历经三帝,皆葬于京城北郊的皇陵,先帝晚年极度膨胀,竟不顾规制,暗中命肃亲王为自己单独修建帝庙,十分恢弘,极尽奢靡。
“看,多好的阳光,多美的花儿啊,”她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了。
恐怕没人料到竟有人会冒死潜入空荡荡的帝庙。
“铮铮,”他努力睁开眼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别这样。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晕晕的,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不对!”
大黑马察觉到主人不寻常的情绪,显得有些烦躁,一个劲儿的打响鼻,又去撕扯她的衣摆。
马冰有充足的时间去做点坏事。”
“对了,你们常用的金疮药和几样丸药这几天我做了一批出来,得空过去取吧。
真不舍得啊。
她四处看了看,最终将视线锁定在高高的大梁上。”
“这样啊,”元培爽快道,“那也成,别误了事儿,咱们改日再聚,来日方长嘛!
马冰的目标是城北皇陵。
马冰狠狠揉了揉它的脑袋,最后一次捧着黄豆喂。
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它徘徊在原地的哀鸣。
她在外面埋伏一阵,等洒扫上香的宫女太监离开,就立刻翻墙进去。”
马冰笑道:“不用了,我出去一趟,未必回得来。
“再跟,我就杀了你!
大黑马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被马冰喝住。
她没有。
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大黑马的头颈,额头抵在它身上,看着大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情复杂。”谢钰没被她混过去。”
得知谢钰在休息,元培也不进去打扰,和马冰一道折回去,又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正如她所料,绕过皇陵后,守卫立刻松懈许多。
马冰叹了口气,“太有灵性也不是好事……”
她把黄豆洒在地上,解开大黑马的鞍子脚蹬甩在一边,扭头就走,“你自由了!
单靠她积攒的这点火药,连外皮都破不开。
马冰不敢回头,脚下也不敢停,用力抹了把脸,再次加快了脚步。
他的视野渐渐模糊,眼皮一点点下坠,拉着对方手的胳膊止不住地往下垂。
马冰拉着他的手,抬头看向高高的墙头,那里停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蹦来蹦去,相互间梳理着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