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子头刚到卫家,还没进院子呢,就看到隔壁钱二媳妇在打孩子。
钱二牛的哭声还没落下去,来给卫家杀猪的锅子头儿子也哭了。
烧水,杀猪,再不杀猪,都要没肉过年了。她但凡说话凶一点,她委委屈屈盯着她,到嘴的狠话,还没放出去呢,她自己倒是理亏起来了。
在农村,刨猪汤也是有来有回的。
趁她不在,欺负她闺女,打一顿怎么能解气,打上十顿,都抵不英子头上的那条疤。
不过两口子也知道,他们这是沾了闺女的光。
卫子英觉得,她二叔今天,可能又要挨奶奶的骂了。
而且,还报得有点另类,那几个手欠的娃,遇上苏若楠和卫志勇这对母子,也够倒霉的。到旧宅的时候,卫良海正用竹丝编织簸箕,看见卫永华过来,啊了几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的。至于不讲理会怎么样,呵呵……刚才就是她不讲理的时候。
卫子英想了想:“那就一起卖吧。”卫永华听卫子英提起潘玉华,想了想,牵着卫子英,也去了潘家。
这个年代揍娃是家常便饭,大人尴尬,小孩倒霉,锅子头转过头,顺手在院子外面的一笼黄荆棍里,扯断一根,二话不说,对准儿子屁股就抽了下去。锅子头来杀猪,想着卫家今儿伙食好,就把他儿子冯勇带上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笑里藏刀还是绵里藏针……说得就是她这种人。
请完潘家人,卫永华又去了一趟卫良忠家。
而苏若楠看着离开的男人和躲到厨房的婆婆,再听听隔壁钱家传来的二牛哭声,脸上哪还有什么伤心啊,嘴边甚至还透出了点浅笑,她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苏若楠看着闺女头上的伤,眉头打结,忧心忡忡问:“妈,英子头上的伤,真没事吗?
锅子头尴尬了。
倒不是怕,而是……反正她这糙婆子,就是拿这个娇娇柔柔的媳妇没办法。
倒霉的不止一个。”
说罢,抱着卫子英,略点带落荒而逃的感觉,大步出了卫家。
到了潘家,潘宏军和张荷花都在,卫永华和这两口子寒暄了几句,请他们一起过去吃泡猪汤,潘宏军两口子推搡了几句,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下了。
不过,媳妇心眼多是多了点,但好在不难相处,只要不和她耍混,她还是很讲理的。
那心眼多的,能把一家人全绕进去。
冯勇和潘玉华一样大,说起来,十多天前卫子英受伤,还是这家伙引起的。”
潘玉华打了几天鞋,家里已经存下四十来双了,得拿去镇上卖一次,看看行情,然后再继续。
眼晴会了,手也会了,但耐不住她力气小,打出来的鞋,比起潘玉华打的松了不少。
谁知道,媳妇进门,相处一段时间后,她惊奇发现,这媳妇还不是一般人。
“啊,可以卖了?
卫永华通知完卫永海,便准备去卫良忠家,卫子英从他怀里蹭下来:“爸爸,我去叫玉华姐。
被自家爸爸抱去沟子的卫子英,完全不知道,又一个小孩倒霉了。”回卫家的路上,卫子英和潘玉华一前一后,慢吞吞往石滩上爬。她俩腿短,走得慢,回来时卫永华和潘宏军,还有锅子头他们都已经把猪给赶到了院坝上,准备着要杀了。”周桂看着儿媳妇那双担忧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英子,我爸答应我,过完年就把我打的草鞋拿去镇上卖,你的要不要卖掉?
至于她二叔卫永民……
杀猪这种大事,他竟然还搞神出鬼没,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大两口子走的时候,可是把三个孩子交给她的,可现在……
呸呸呸,她心虚啥呢。
“我和你一起去。一旁,见不得媳妇伤心的卫永华,搓搓手,一把将卫子英抱过来,道:“媳妇,我去大伯家看看,今儿杀猪,我去请他们过来忙下忙。积少成多,等到明后年,她应该能存下两三百块钱,回头她再想想别的门路,看看还能不能多挣一点。
父女俩来到沟子里,卫永华先去了旧宅。
一山还有一山高,周桂在左河湾就没怵过谁,但自从儿媳妇进门后,她就莫名其妙的有点怵媳妇了。而卫子英一见到潘玉华,就把新鲜出炉的爸爸给忘了,跟在潘玉华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笑吟吟的和潘玉华说话。
老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因为他爸的原因,从小就听话懂事,长到二十四五岁,才生了一次自己的心。”听到卖鞋,卫子英小眉头一揪,有点小为难了:“我才打了三双,而且还打得丑丑的,可能卖不出去……”
几天过去,卫子英也学会了打草鞋。
爸爸很结实,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看着很憨厚,和左河湾大多数男人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便是爸爸不邋遢,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臭味,不像其他男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异味。
锅子头是良山大队的杀猪匠,整个大队的猪,都是他一个人杀。一般情况,她很少回娘家。
卫家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姐姐嫁的得远,虽然也在甘华公社所属的大队,但西南山高路远,那个大队离良山这边,得走七个小时的路,只有逢年过节,这位外家的姑奶才会回来走动。
一双草鞋五分,四十多双也能卖两块。
屋子里,正想着怎么给闺女出气的苏若楠,这下子算是没了发挥机会。
第18章
周桂去了厨房,苏若楠看着卫子英头上的伤,心里贼不得劲。这不,今儿卫子英都没过来,她自己一个人,都去了潘家,找潘家奶奶唠嗑。
俗话说侄子门前站,不算孤身汉,卫良海这情况,这辈子怕都不会有妻儿,在农村,像他这种光棍汉,老了就得侄子来养老。”
今天她家有好吃的,怎么可以少了玉华姐姐。”
两小姑娘说着话,回到了卫家。所以,卫良海对家里几个侄子都很好,不管是卫良峰家,还是卫良忠家,只要有事,他都跑得特别快,从来没推脱过。
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她打的那几双是劣质货。
最近这几天,因着卫子英天天去潘家学打鞋,年纪大,不大爱出门的卫老太,也爱去潘家了。他铁了心要娶她,她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
打孩子的理由,还是卫子英受伤。
对,她没啥好心虚的。
……行吧,这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她可是老早就和玉华姐说了,今天要请她去自家玩的。
潘玉华一笑:“没事,反正就凑个数,说不定卖出去了呢。卫良峰有一个姐姐,两个兄弟。
英子已经好了,除了脑袋上的头发没了外,活蹦乱跳,还被她养胖了一圈。潘家杀猪的时候,没请周桂两口子,所以这会儿卫永华让他们过去吃饭,两口子都有点尴尬。
他说话时,嘴边一直挂着笑,连眼睛都是笑的。
卫良海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来意,然后挥挥手,让卫永华先回去,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渣,去了隔壁潘家。
周桂也不知道,自己在理亏个啥,反正就是重不得,轻不得……可难为死她这个当婆婆的。
他去别人家杀猪,主人家自然是要留顿饭的,这一顿饭又叫刨猪汤,周围邻居和一些叔伯们都会来帮忙,也顺便吃上一顿刨猪汤。一开始,就是他在和卫子英抢玩具,两小家伙争执,结果却引来了大的几个孩子,然后一群孩子推搡,卫子英个头小,没站稳,被推倒并撞伤了脑袋,还掉进了田里。
她乖乖巧巧窝在卫永华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永华说着话,说话的同时,乌溜溜的眼睛,还暗搓搓打量着自己的新爸爸。”
“真没啥大事,你娘俩说说话,我去烧水,等会锅子头该要来杀猪了。
卫永华比手划脚了几下,让卫良海去石滩那边杀猪。
你请了别人,别人请你的时候,你才能去。
今儿卫家人多,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个月,总算是把自家人给认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