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心胸开阔,被贬至此也难免郁郁,佳节能有贤妻爱徒相伴,足可解八分愁绪。
未曾设防的田顷被砸了个正着,有几团碎雪干脆顺着脖领灌进去,冰得他嗷嗷直叫。”
他老家关中一带,后来柴父去西南做官,这才遇见了裴远山。
他幽幽道:“小师妹……”
“多大人了还打雪仗,”宫夫人从窗内探出头来笑道,又朝房顶上喊,“有度,莫要贪玩,快些下来,那样高,怪吓人的。”
话虽如此,声音不大,眼底也带笑。”柴擒虎笑够了,果然开始正经干活,很快就将房顶积雪铲了个干净,然后竟不用梯子,直接踩着房檐,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柴擒虎丢下铁锨,顺手帮师雁行提了篮子,率先开门示意她先行。
旧时房屋都高,房顶距地面足有三米多呢,这一手功夫也实在很该夸一夸。
他脚尖一勾,从一旁的雪堆中挑起一把铁锹,忽而大笑,“下雪喽!”柴擒虎笑嘻嘻拱手,跺跺脚,将鞋边沾着的积雪震落。
前段时间跑去两广,半游学半做买卖,才到没几天,二话不说起了一身疹子,偏吃又吃不惯,足足瘦了好几斤。
裴远山被他们闹得看不下去书,只好叹了口气放下,又斥责道:“不成体统。”
话音未落,竟铲起房顶积雪,劈头盖脸朝田顷砸去。
头发真多啊,妥妥发量王者。
他得意地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写着求夸。
供奉也好,年后招待客人也罢,都简单又体面。”
“很快很快!”
“好说好说!
师雁行失笑,“好端端的,怎么上去铲雪了?
师雁行看了一眼就笑得停不下来。
胆大心细,师雁行暗赞。
柴擒虎刚来,看什么都稀罕,这个瞅瞅,那个看看。”
大年三十儿,亲人和师门哪边都怠慢不得。
“这算什么,有太阳呢。”
都是卷毛。
“东西多是多,却未必吃得惯!
她把篮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金灿灿一片,“这是藕夹,土豆夹,萝卜丸子、豆腐丸子、肉丸子,哦,那是虾滑,虾肉斩成泥做的,冻好了,吃的时候稍微化一化,丢到火锅里滚一会儿就能吃。
“唔,好香好香,今儿有口福啦!
“柴有度!
再加上之前送过来的鸡鸭、腊肉腊肠等干货,厨房杀手也能勉强置办一桌年货了吧?”
柴擒虎笑嘻嘻道谢,捏了一只萝卜丸子就往嘴里丢,一嚼,油汪汪一泡,十分鲜美,便竖大拇指。”
不用说,一定是有度把拔凉的手插到老二脖子里去了。
“之前二师兄信里就跟我炫耀来着,可馋死我了!
于是师雁行便很捧场地鼓起掌来,像无数次夸赞鱼阵那般赞道:“三师兄真棒!
柴擒虎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从怀里掏出发带,一端咬在嘴里,两手胡乱将头发拢了几下,含糊不清道:“我随我爹。”
雪已经停了,又是斜房顶,晒几天也就化了,不必担心会被压塌。”
胡三娘子临走前还从马车里拎出另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蛋挞、肉脯和各色蛋糕卷,还有一个圆蛋糕。
师娘觉轻,今儿雪化,顺着屋檐下这些冰溜子滴滴答答的,不弄下来接下来几日都睡不好。
胡三娘子应了,临走前还被宫夫人塞了红包,倒把她弄得不好意思。
断裂的冰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美丽。”
说罢,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进了他和田顷住的屋子。
师雁行就对这边的晚饭很担心,觉得自己来送东西真是来对了。
田顷木着脸看过来,将来不及收敛笑容的师雁行抓个正着。
果不其然,很快,里面就传来田顷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川味怒骂,“龟儿子……”
柴擒虎放声大笑。
师雁行扭头看宫夫人,宫夫人微笑,“兄弟几个闹惯了。!
大约田顷已经报了仇,柴擒虎的发带都被揪掉,一头卷毛乱糟糟炸着,跟头小狮子似的。
柴母每次生气骂柴父时,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卷毛子老狗!
师雁行顺手帮田顷拍了两下,看他气呼呼跳脚的模样,禁不住噗嗤一声。
宫夫人又留师雁行吃午饭,师雁行想了一回,对跟来的胡三娘子道:“也罢,难得三师兄到了,我在这里陪一陪,你回去告诉我娘一声儿,我用过午饭后再回去。”
柴擒虎乖乖任她戳,又扭头对师雁行道:“小师妹稍坐,我去去就来。”
师雁行笑着将各样都夹出来一点,装了一盘递给他,“你天南海北的走,还怕吃不到各处好东西么?
师雁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确实不太冷,师雁行甚至能看到他透着麦色的红润的脸,以及脑袋上呼哧呼哧冒出的热气。
又过了会儿,焕然一新的师兄弟二人先后出来。
柴擒虎才进门,就被宫夫人往脑门儿上戳了一指头,笑骂道:“没大没小的,偏闹你师兄。
他读书,他中秀才,哎,他还不脱发!”
等人都进了屋,柴擒虎才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抬手将那些冰溜子敲下来,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好似白玉坠地。”
骂他就是卷毛小狗……
柴擒虎好像对自己的头发也有点没招儿,胡乱抓了几把就缠起来,好大一把在脑后炸着,很有些粗犷。
诗云正在厨房带人操持年夜饭,闹得人仰马翻,时不时还有糊味飘过来。”
柴擒虎放声大笑,鬓边炸开的几撮卷毛毛也跟着抖啊抖。
“今儿早起发现房梁上有一处沁了水珠,我就想着必然是顶上哪里漏了,左右无事可做,就上去修补了,免得日后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