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原本伤不了我。

　　商绒替商息琼顶下私祭亡灵的罪，但此事却并没有被告发至皇帝面前，那时折竹便知，梦石还是不愿伤害商绒的。

　　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踩踏楼梯上来，那些身着暗青衣袍的青年将几个沉重的箱子堆放在廊上。”

　　姜缨满脸惊愕。

　　但如此一来, 梦石也少了很多机会来见她。

　　贺星锦瞳孔微缩。”

　　商绒握笔的手一顿, 抬起眼看她。

　　几名青年将箱子一一抬进去，两三个女道士忙跟上去，领着他们往三四楼上去，只有那里的书架还空着。

　　折竹对他们皇家的事情显然没多大兴趣，也不再多问，只道：“今夜的事，你不要告诉她。

　　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

　　案上的典籍堆成了山，她却没了整理的心思，秋雨绵密，在窗外滴答脆响，商绒的下巴枕在手背上，盯着茶壶里冒出的热烟。

　　真正拐了梦石女儿的贩子已经被他们前一夜给杀了，那个死在梦石手里的人，其实是淳圣帝还是郡王时，在南州的一名随侍。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75章 星罗观

　　商绒搬入凌云阁暂居, 鹤紫等纯灵宫的宫娥并不能入凌云阁，她的衣食起居都由阁中的女道士负责。”

　　梦石慌了神，立即上前去扶住他。

　　即便是失而复得的儿子，若因知道母亲之死的真相而起了反心，那皇帝也应该不会姑息吧？

　　“那您怎么……”姜缨一头雾水。

　　“梦石与我之间的情分可没有那么牢靠，”折竹扯唇，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他眼底晦暗的神光，“毕竟上次我已向他坦诚我救他实为算计。”

　　商绒清醒了些，睁起眼睛，应了一声。”

　　他的脸色苍白，声线有些低哑：“你只需要告诉她，我们的计划很顺利，我很快就能接她出来。

　　“只怕是商息照。”梦石看着姜缨替趴在榻上的少年上药，在旁说道。”

　　商绒点点头, 搁了笔。

　　贺星锦始终立在门外，身后烟雨朦胧，而他嗅到门内清淡的茶叶与纸墨的香味，有那么一瞬走神，却听一声清脆的声响。”

　　折竹隽秀的眉眼凌冽，隐隐扬唇，“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只留一条后路。

　　用帕子裹着把手, 商绒将茶壶拿下来, 随即将字条扔进炭火烧红的风炉里, 短暂的火光燃烧起来, 她重新将茶壶放回风炉上。”

　　“此事全怪我，今夜的那些人都是冲我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折成蝴蝶的形状。”

　　梦石提及此人，神色发寒。

　　毕竟，人一旦有了心心念念的利益，便是极易生变的。

　　“折竹公子！

　　他上前两步迈入门槛，却又蓦地停住。

　　昏昏欲睡之际，门外传来一名女道士的声音：“公主，凌霄卫要入阁存放新一批的典籍。

　　“公主, 今日大殿下只怕是不能来了。

　　他对上那少年一双漆黑，幽冷的眸子，只觉察出他唇角隐隐的一分诡秘的笑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少年柔韧的剑锋已割破了他的喉咙。

　　“您是担心他会生变？

　　这少年一向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他会留在身边的人，他必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查个底掉的。”

　　商绒说道。

　　这也算是商绒的目的之一，避开鹤紫等人, 便也等于避开了荣王妃。

　　他回过头来，正见折竹立在那里，剑锋滴着血珠，而他后背则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烟青色的衣袖后褪了些，那玉镯因她一抬手而往下滑了些，隐约露出狰狞泛粉的疤痕。

　　能自由出入凌云阁的，唯有作为商绒的老师的岑照。”

　　折竹半张脸抵在软枕上，没什么精神似的垂着眼。

　　“你去吧。”

　　他至少要让梦石以为这一回是真心搭救。

　　凌霄卫追查那随侍的下落至今，便足以说明，那随侍知道一些不一般的事。

　　今日陛下连凌霜大真人的面也不见了。”

　　贺星锦低声应，随即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姜缨未料折竹出去这一趟回来便带了伤，他忙着帮折竹清理伤口和止血，又懊恼道：“属下应该跟着公子去的。

　　“只要他不伤簌簌，我自然也会让他好好的，他要我替他去找商息照手上的东西，我也会替他找。

　　无论是摘星台的男道士还是凌云阁中的女道士都同出星罗观, 她自然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公子，那若是梦石真的……”

　　姜缨还是有些担忧。

　　“未雨绸缪，并非坏事。”

　　折竹咬着糖丸，说。

　　“你知道是谁？

　　女道士垂首, 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出门去。

　　室内只余商绒一人, 她垂眼看着写满字痕的宣纸, 片刻后, 抽出那张藏在底下的字条来。

　　贺星锦在门外俯身：“公主。？

　　他一直装作不知，便是为了蒙蔽梦石，让梦石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在乎他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如此一来，梦石才会真正对他放下戒心。”

　　姜缨忽的想起来他们离开蜀青前，梦石在竹林里杀掉的那个贩子。”

　　一名女道士从雨雾朦胧的廊上走进来，俯身行礼。

　　他下意识抬起眼帘，正见那小公主将将稳住身形，手腕磕碰在了案角，那声响正是她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

　　若是梦石对明月公主，或对折竹起了杀心，那么梦石杀害那名随侍的证据便会送入皇宫。”

　　梦石走后，姜缨将煎好的药汤端入屋中，见折竹喝了药，又吃了一颗糖丸，他便问：“公子，到底是何人？

　　这么一查，便查出了那名归乡养老的随侍。

　　“是。

　　“今晨早朝时, 二殿下上奏，他在往生湖中发现了一个溺死的婴孩，细查下去, 他便发现那婴孩是摘星台道士与宫娥媾和所生, 陛下龙颜大怒, 要大殿下与二殿下一同彻查宫中所有与宫娥有染的道士。”

　　折竹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弯，“我总要确保万无一失。”

　　“小贺大人不必管我，叫他们将典籍都抬进来吧。

　　梦石是多疑的，他心中藏的事未必不多。

　　八月中旬，玉京一年中最为酷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近来连着下了好几日的秋雨，一日比一日凉爽。竟能伤你？

　　但他屡屡言语上的试探却令折竹警觉。”

　　女道士面露惶惶之色。”

　　梦石点点头：“好。

　　“他对簌簌的情义不似作假，但对我却有绝对的警惕。”

　　在商息琼在往生湖祭奠蕴宜一事中，他便已经知道梦石已不再对他与商绒毫无保留，他陷于欲望之地，自然也变得有所求。”

　　屋内昏暗的烛火映照少年苍白的面容，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冷漠又残忍，走一步算三步。

　　“且不说以后，至少如今他是真心要助簌簌脱身。

　　其他黑衣人只余下两个活口，但梦石还没来得及盘问，那两人便咬碎了牙缝中的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