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战界

第205/298章

  “我知道。

  师仇是假的,他挣扎半生的宿命是假的。”

  像是在容州的那个冬日清晨。小心吃死你。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小姑娘骨肉匀称,是他每日三餐与无数糕饼零食,一点,一点养回来的。”

  折竹声线裹着几分虚弱无力的沙哑。

  “你哭了?

  解开他的匣子,读懂他的心事,在意他的生死。”

  程迟才上前两步,却因少年那般冰冷无波的一瞥而顿住。

  他半睁着眼,怔怔地望着横梁。”

  商绒的手指拨弄一下他湿润的眼睫。”

  商绒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那双眼睛亮了亮,也顾不得腿上的麻木,小步子挪到他的床前,朝他摊开手掌。

  “我这双手本是用来杀人的, 如今能煮上一顿粥饭已经实属不易, 你们竟还嫌弃。

  “我不冷的。”

  少年起初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天色逐渐晦暗, 商绒吃了米糕便算作晚饭, 第四回 来熬了点粥, 折竹只吃了一口便不肯再吃。”也不知她往里头都加了什么东西, 第十五只觉的舌苔上又咸又苦。”

  折竹躲开她的手,眼睫禁不住眨动一下。

  他记得在禁宫重逢的雨夜,她形销骨立,瘦得不成样子。

  但,她是真的。”

  少年没有血色的唇微动,声线隐含几分喑哑。”

  “哪怕,是这云川主的位置,我也会还你。

  天色泛青,白雾满庭。

  他与她共骑一匹马,将一块才从食摊上买来的米糕塞进她的嘴里。

  她掌中的小雪人还在融化,手心红红的,他低下眼来瞧了片刻,手指慢慢地穿插入她指间缝隙,与她相握。

  四目相视。”

  第四冷嗤。”

  第四此时全无平日里那般风情万种的姿态, 她脸颊沾着些黑乎乎的尘灰, 瞧见第十五吃了一口粥便欲作呕的模样,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

  案上灯烛昏黄,他看清榻旁的姑娘正望着那道半开的窗,风卷鹅毛雪,一片火光浓烟交织于夜幕。

  这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她是故意这样说。

  “阿筠。”

  雪水融化,滴滴答答。”

  商绒在他的床沿坐下,又将那个油纸包递到他的面前:“这是米糕,你吃不吃?”

  折竹恍若未闻她那一声“阿筠”。

  夜风势弱,重檐之外,最东面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簌簌,幸好那个时候有月亮可以看。”

  她收拾了桌上的粥碗,很快出去了。

  “匣子里的东西你们可以带走。”

  第四手中一枚菱花飞镖抛出去,第十五没回头,只是耳廓微动,便迅速一展折扇,菱花飞镖被挡开,嵌入门框。

  商绒看着第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道门被人从外面合上,她起身掀帘步履极轻地走入内室。

  一盏灯烛燃尽,天边烧了夜半的火光不再,只剩一片黑烟弥漫。

  商绒咬下米糕,俯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蹭他的脸颊:“你知道我什么也不会,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如果没有你,我去哪里都过不好。

  但折竹听了, 他的目光不自禁再停在她的面庞,只与她的视线一相触,他又很快错开眼。”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都能舍得下。

  梦石将登帝位。”

第95章 想看你

  小雪人彻底融化了。

  “阿筠,母亲她做错的事,本该由父亲与我来弥补,如今父亲已经辞世,我是你的长姐,我们欠你的,就全都由我来弥补。

  里头静悄悄的,商绒将放在一旁桌案上的油纸包拿来,将里面剩的几小块米糕一一放到风炉的边缘上烘烤。”

  程迟立在房内,看向榻上那眉眼隽秀的少年,到此时,她细细打量过他,方才发觉他的五官细微处,与母亲颇有几分相似。

  满窗明光里,少年伸出手,苍白的指节微屈,指腹轻轻触碰她的鬓发,又从她手中的油纸包里取出一小块热腾腾的米糕抵在她嘴边:“没有我,你怎么连饭也不知道吃?”

  “站住。

  风雪拍窗, 金乌西沉。”

  半晌,他极轻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他的吻落在她的发上:“只有你会需要我。

  抵在掌心的雪人被两个人的温度融化得更厉害,水珠流淌过他的指骨,冰凉冷沁的触感令他神思清明许多。

  “你能耐,你去做啊?

  商绒抿着唇没办法反驳, 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明明遇见你之前, 我很少哭的。

  “折竹,你看。

  “难吃就是难吃, 我们倒是没什么, 小十七身上的伤可不轻, 你给他吃这个怎么成?

  而程迟肖父,眉眼总有程灵晔的影子。

  第十五带回了消息,淳圣帝驾崩,胡贵妃与三皇子商息苹饮鸩而亡,五皇子商息照当场被擒。

  炭盆里火星噼啪迸溅,榻上的少年骤然睁眼摸向枕边,可那里没有他的剑,只有一个人的手。

  朝阳拨散寒雾,程迟与程叔白再出现在这间院子里,两人衣袍沾着斑驳血迹,也来不及收拾形容。

  一个小小的,面目模糊的雪人躺在她的手中,也许是因为房内燃着炭火,雪人有些融化,水珠不断顺着她的指节滴落。

  程迟握着剑鞘的手收紧,她望着少年透着冷感的苍白面庞:“若当初母亲不曾动过那般荒唐的心思,如今的云川主便不该是我,而是你,阿筠,无论你信与不信,当我得知你还在这世上,当我知道你是因我而被母亲放弃,我便立誓一定要找到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还你。

  “爱哭的是你。

  若有似无,轻拂鼻息。”

  她在认真说一件自己也觉得很费解的事。

  少年不言,可她脸颊的温度轻贴着他,被她握着的手不由蜷缩起指节,她身上没有半点脂粉的味道,却总有一种清澈幽微的隐香。

  她在他怀里,并不知他眼眶泛红,湿润温热的泪意氤氲在纤长的眼睫,他垂着眼,看着她乌黑的发髻:

  “你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

  如此冷的冬夜,第十五故作风流地晃动两下扇子,回过头来,斯文秀雅的面容上浮出一个笑:“你若不敢,那便饿着吧。”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出去。

  第四盯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做的饭你也敢吃?

  这米糕买来并不容易,白日城中便没几个敢摆食摊的百姓,到了夜里就更没有人了,那些酒楼客栈也没有一个开门的。

  “手都冻红了。

  商绒忍着鼻尖的酸涩, 握着他湿润的手掌,冻到极致,手心竟也变得暖烘烘起来, 她抬起头, 少年俊俏的面庞仍旧苍白得厉害,却更衬他眼尾的红尤其明显,那颗在卧蚕尾端的,小小的痣颜色更浓。

  冬日掠入窗来的光线都是冷淡的,躺在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听清她的声音,乌浓的眼睫犹如脆弱的蝶翼般颤动一下,他侧过脸,看清她粘了暗黄面具的面庞,她的眉描得潦草至极,比他以往替他描的还要难看。

  第四不信邪似的,端起来一碗没动过的粥,吃了一口,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倏尔对上一旁商绒的目光,她扯了扯唇:“姜缨应该不挑嘴,我看还是给他送去。

  “你要如何弥补?

  房内一时寂寂,商绒肚子饿的咕噜声轻微。

  他都不敢用力地抱她。

  第十五搁下碗起身,“将添雨放出来,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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